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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快派人把于六娘抓起来

隔日中午,钱管家身边的两位小厮一起来送饭,顺便将于令徽在纸上写得陶土等物都送来。

四个篮子,满满当当。

他们一走,于令徽便开始忙。

秋河在旁帮忙,同时担心:“小姐,那镇邪俑,你都记得住吗。”

于令徽点头:“记得住。”

她自小便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将陶土揉匀至不黏手,于令徽轻易捏出泥俑粗胚,一口气捏了十个。

而后开始雕刻细节,衣纹,鬼面纹理,突出獠牙和狰狞五官。

她的手法奇快,秋河在旁努力睁着眼睛,不想眨眼,可还是没能看明白她怎么做到的。

半个时辰都不到,十个镇邪俑被于令徽拿去放在炭盆不远处,盖上一块湿润的布。

待干后,她用小刀修整边缘,砂纸打磨,再上色做旧、局部熏黑、抹灶灰和在暗处抹雪泥。

尤其是底部缝隙处,她沾了角度纹理大差不差的枯枝和半片烂叶,伪装出坟头待过一夜的“野外露宿感”。

待颜料也都干后,秋河惊艳蹲下来,目光扫过这些镇邪俑。

从袁妈妈包袱里掉出来时,乍眼望去,她也吓了一跳,现在再瞧,十个龇牙咧嘴的镇邪俑居然还挺可爱。

“凶啊,你凶啊!”秋河手指着一樽镇邪俑,“咬我啊。”

秋河抬头看向于令徽,高兴道:“小姐,你甚至给它们都留了一模一样的瑕疵!于明德这次要被吓坏了!”

吓坏了三字,让于令徽转眸看着屋外。

忙了一日,屋外天色全黑,后院没有半盏庭灯。

在秋河和秋月没到枕书斋时,于六娘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半年。

入夜是她最害怕的时候。

旁人也许无法体会于六娘那时的刻骨惧意,但于令徽将这些看得分明。

当时,于六娘还只是一个十一、十二岁的小姑娘。

那年的除夕,她一个人孤零零缩在枕书斋的角落,抱着沈静梧留下的古琴。

怕得浑身发抖,都是眼泪。

现在,于六娘死了。

古琴毁了。

于令徽忽然觉得几分悲哀和凄凉。

不管她今后如何替于六娘去过得好,对于六娘而言,都没有意义。

她短暂的一生,只有记忆单薄的那三年过得好。

反观于明德,他至少享受了半生的荣华富贵。

正门外传来动静。

秋河没有觉察,但于令徽对环境的变化非常敏锐,一下扭头望去。

“啪啪啪!”

有人拍大门。

没拍几下,拍门声变成踹门声。

于令徽对秋河道:“脱衣。”

“嗯!”

枕书斋外,火光通明,来了十一个男人。

他们踹得非常狠,头先两人踹麻了,换了人来。

大门纹丝不动。

“靠!这门又不是铁!踹不动啊!”

“我也是,我踹得腿疼!”

男人们冲同伴抱怨起来。

院门在这时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男人们纷纷看去。

夜风忽卷,天上没下雪,但很冷。

少女衣衫单薄,一袭青绫褙子猎猎翻飞,内衬的素白襦裙泛着冷釉一般的色泽。

她平静地看着男人们,泼墨般的青丝散漫垂落,衬得一张清丽素脸如新雪初凝,眸子映着地上的积雪,眼底没有怯弱,反比雪更冷。

男人们愣了下。

有人前几天来过几回,没细看她,现在才发现,当年还小小个头的六娘子,这么纤细高挑了。

于令徽道:“我要赶在腊八前抄好经文,我时间不够,你们有何事?”

开口便搬出经文。

看重她经文的人,是于三爷。

男人们的嚣张气焰收敛了些许,大家看向为首的长随,刘常通的表弟薛腾。

薛腾上前嚷道:“六娘子,三爷让我来问您,刘常通的眼睛和耳朵是怎么伤的,刘常通他们都说是你伤的!”

于令徽道:“那你怕我吗?”

问得不是信不信刘常通说的话,问的是你怕我吗?

薛腾像是听到了非常可笑的话,哈哈笑起来。

那些男人们也大笑。

这不是说笑吗?

没有人会把一个失了势,又被所有家主们嫌弃厌恶的孤女放在眼里。

如果放在眼里,他们今天就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叫门。

怕她?

哈哈哈!

于令徽道:“你们是在笑我,还是在笑刘常通的告状?”

薛腾不笑了。

身后的小厮和护院打手们也停下笑声。

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绕,但又很有道理。

于令徽又道:“你们心底既有了答案,就别来扰我,我还要抄经文。”

然后,于令徽关上院门。

院门的门闩用得是柘木,涂了一品的桐油灰。

于令徽特意问钱管家要的,乃造船龙骨优选。

她倒是想看他们能不能踹得开,废得是这根门闩,还是他们的腿。

看着被关上的门,以薛腾为首的男人们忽然鸦雀无声。

秋河站在堂屋台阶上,手里握着于令徽亲手做的半截笔筒。

她都做好了要跟外边那些人拼命的准备,便见于令徽说完这几句话,就转身回来了。

薛腾他们回去丰德居,走了半程才开始说话,困惑他们怎么就这么回来了。

回到丰德居,薛腾一人去找于明德汇报。

于明德房中灯火通明。

梁大夫和他的弟子刚来没多久,三夫人和七娘子都过来陪着,屋内还有于明德最喜爱的妾室,何茵茵。

何茵茵一共给于明德生了两个女儿,虽然都是女儿,但是在于明德眼里,她肚子争气,至少能怀上。

于明德的亲随庾安平把薛腾带进来。

薛腾跪下道:“……老爷,不是大小姐伤的……”

屋内静了下。

于七娘道:“不是她伤的,那是谁?你莫非要说,是刘常通自己拿刀子,割了自己的眼睛?”

薛腾很为难。

他好像怎么说都不对,说就是于六娘干的,就怕于明德骂他胡说八道。

可反着来,那不就是在说他的表哥刘常通胡说八道。

于七娘看向于明德:“爹,于六娘伤了人,你为什么不罚她?你袒护她!”

梁大夫正在按压于明德的腰,一寸寸按过去,想问于明德疼不疼。

听了这话,梁大夫侧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于七娘一眼。

再看向三夫人。

三夫人平氏站在一旁,神色平淡,没有半点拦着于七娘发话的意思。

于七娘道:“爹~!女儿在同你说话呢,你快派人把于六娘抓起来啊,她伤人了!”

美妾何茵茵在这时忽然看向薛腾:“薛腾,我若给你一把刀,你能将刘常通伤成那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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