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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六娘子的性情变了

钱管家知道,少女这不是在危言耸听,就凭她在枕书斋为于明德抄了整整三年的求子经文和赎罪经文。

四季春秋,连昏接晨,她都在写。

枕书斋最大的开支,是笔墨纸砚。

“六娘子,您别说了……”钱管家哑声道。

于令徽起身要走:“钱管家,今夜将有更大的暴雪,若我没有可保暖的衣物,我捱不过今晚。你是内宅主管,你出手帮我度过此寒冬,于你不过顺手人情。我在于府失势,可于府之外,我身后站着沈家。”

说着,她淡淡一笑:“是那个,能将差点被满门抄斩的江南道薇水县于家从水里捞上岸的沈家,够卖你半分薄面吗?”

这句话,让钱管家如醍醐灌顶,惊雷炸耳。

于府上下提起沈家,莫不面露鄙夷之色,觉得他们是商门贱户,做生意的人满身铜臭,蝇营狗苟,钻营取巧。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可是不说沈家的恩,只说本事,沈家那是把于府从盛怒的天子龙威下给救出来的。

这世上,能有几人做得到?

钱管家道:“六娘子,老奴这几年目视短浅,眼拙了。”

顿了顿,他深深打量跟前的少女。

多年未见,六娘子生得越发好看,削瘦成这样都未脱相,一双眸子又大又亮,清丽柔美。

“六娘子的性情……变了不少。”

没记错的话,她也很讨厌沈家,年幼时难得的几次发火,都和别人提起沈家是她的外亲有关。

于令徽道:“抄了那么多经书,开卷有益。”

又小聊几句,于令徽带着秋河离开。

跟班捂着脸跑回来跟钱管家告状,说挨了一巴掌。

钱管家也给了他一巴掌:“再怎么说,人家是主子,你活该!”

没多久,钱管家的两个小厮就把被子衣物送到枕书斋。

衣物有三套,其中一套是钱管家的新衣,他提前做好,预备过年穿,但柜子里没有女子衣物,所以先送来,临时凑合取暖。

而用来当过年新衣的衣裳,其材质厚度自不必说。

除却衣物被子,小厮还放下一个食盒、一袋小米,食盒里面是热腾腾的蒸饺和酥饼。

小厮道:“钱管家吩咐小的带话,以后六娘子有什么需要的,让秋河和秋月姑娘过来喊一声就成。”

于令徽道:“有劳。”

小厮离开后,秋河问:“娘子,您没跟钱管家说,秋月已经……”

于令徽道:“嗯,我没说。”

没必要说,钱管家只需要提供衣食即可,其他的事,不用他卷入。

“吃东西吧。”于令徽道。

吃完,秋河收拾堂屋狼藉,于令徽去收拾秋月遗物。

也没什么遗物可收拾了。

为了取暖,能烧的东西都烧了,如饮鸩止渴。

秋河清理完堂屋,去找于令徽。

见她已坐在平日抄经文的地方,目光望着桌上的笔。

秋河的眼眶浮起红晕,也看向那几支笔。

自两个月前,于六娘惊闻这些笔竟是于明德让人用她的胎发制成的,她便变得不爱说话了。

这事,还是于五娘特意跑来枕书斋说的,说用胎发制笔本有祥瑞寓意,可惜于六娘的身上全是煞气。

又说这软发混了符灰胶漆,笔成之日,便与主人命数相连。她写下的每一笔,都是在消耗自己的寿元。

再说为谁祈福,谁就在拿她当养分,榨取她的骨血。若她爹日后真能得一个儿子,那么这儿子就是吃着她的肉长大的。

然后说她的命数已和煞气纠缠,煞气消多少,她的命就短多少。写得越多,魂便越薄,待到笔秃毫落之时,便是她魂飞魄散之日。

最后于五娘摇头惋惜:“你啊,这辈子真不如意,早早去了,来世投个好胎吧。”

于五娘走后这两个月,于六娘时常一天才说一句话,大多数时间都陷在沉默里,人也变得冷冰冰的。

秋河很担心她,尤其今日她又受了这般大的刺激。

为了秋月,她甚至把谁也碰不得的经文拿出来烧了。

而后,她还主动迈出了枕书斋。

“小姐……”秋河走去道。

于令徽抬眸看着她:“你要回沈家吗?我可以写信托钱管家寄出去,让沈府派人先接你走。”

秋河没料到她会说这个:“那您呢?”

“我留下来还有事。”

沈静梧的嫁妆还在丰德居,还有这些年,沈府给于六娘的金银细软和珠宝玉器,则都在二房的紫薇苑。

这些钱财可以丢水里,可以丢火里,就是不能便宜豺狼虎豹。

除了钱财,将“煞名”安在于六娘身上的净尘师太,更让于令徽感兴趣。

这是于六娘过往画面里,唯一一个于令徽曾见过的人。

秋河有些激动:“小姐,您不能一个人在这,您跟我一起走吧!如果您非得留在这,那我也留下!”

于令徽想了想:“你既要留下,便留下吧。不过若你要走,你随时可走,与我说一声。”

接下去的日子,她可以保证不会让秋河像之前那么苦。

于令徽起身:“我们身上都有伤,早点休息,养好精神。明早我会起得很早,你如果被我吵醒,还困就睡,不用特意起来。”

现在才酉时,不过于令徽睡得着。

她是一个心事不多的人,随时随地都能倒头就睡。

天塌下来,都影响不了她的睡眠。

这一夜,天地暴风呼啸,雪浪翻涌。

于明德暂时并没有来算经文被烧的账。

隔日天光微熹,钱管家的小厮一早来送吃的。

枕书斋的庭门大敞,小厮一进来,便被眼前所见惊住。

密密麻麻的乌鸦在雪地上雕琢,黑压压一成片,和满院刺目的白雪形成明显对比。

清泠泠的少女声音在背后响起:“多谢。”

小厮忙回身,于令徽冲他伸出手。

小厮赶紧把饭盒交出去,而后按捺不住问:“六娘子,这些乌鸦……”

于令徽道:“是来帮我干活的。”

小厮瞪大眼睛:“帮你?乌鸦,还能帮,帮人?”

“我把磨碎了的酥饼屑和煮好的小米掺入雪水,它们吃着呢。”

小厮长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不,这依然诡异!

谁没事会好端端的在那喂养乌鸦?乌鸦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他看着于令徽拎着食盒走了,少女并未从正院进去,怕惊扰乌鸦。

巳时左右,趁着风雪消静,于明德果然带人来兴师问罪了。

一进院子,满庭的乌鸦把他们吓了一跳。

他们一叫唤,乌鸦哗啦啦拍着翅膀飞起,黑羽遮天蔽日,宛如泼墨倾泻,将本就晦暗的天光撕成碎片。

手下们抱着脑袋大叫,纷纷看向于明德。

好在那些乌鸦分散得很快,有的跑了,有的就近停驻屋脊和飞檐,还有院墙上。

于明德望着那些乌鸦:“完了……完了,那小孽障昨日烧毁经文,真惹来祸端了!”

一把夺来身旁长随的木棍,他快步冲入枕书斋:“贱骨!瘟生的丧门星!出来!”

一班手下跟在后头,进庭院后又是大惊。

长随拉住于明德,指向雪地:“老爷,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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