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于五娘的心情不痛快到极点。
她不讨厌于六娘,她讨厌得是二房的主母陈秀兰,还有于三娘和于四娘。
但于六娘总不能在枕书斋一辈子,她还会出来的。
只要她出来,那陈秀兰就有油水可以捞。
所以于五娘几次都怀揣恶意去找于六娘,想着这世上干脆没了于六娘最好。
这样,陈秀兰和她的子女就没钱可花了。
可于六娘这厚脸皮,真是没自尊的,都成这样了还要赖活着。
走着走着,于五娘又忽然发现,她此行是来打探口风,询问金色鸦羽的事,怎么就聊到了沈家那些礼上?
沈家那些礼跟她无关,不过要炸起来,终究是二房的雷。
而她是二房的庶女,是二房的人,就怕被祸及。
哎呀,真烦。
于五娘一边嘀咕着于六娘的猪脑子怎么开窍了,一边发现自己走到了府里的观景湖旁。
那湖对岸就是丰德居。
丰德居这几日热闹,听说三叔被伤了腰,陆续请了好多大夫。
于五娘下意识看着那边的热闹,没成想,一个妈妈鬼鬼祟祟从前边拐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袱。
撞见于五娘和红梅,这妈妈一惊,而后恭敬道:“五娘子。”
于五娘发现她神态不对:“你是我三叔院里的?我怎没见过你?”
这位妈妈道:“小的姓袁,是三夫人身旁伺候的。”
于五娘道:“这么着急,你去哪?手里拿着什么,我看看。”
袁妈妈将包袱往后背躲去,笑:“五娘子,您一个千金小姐,还是不要看我这下人的包袱,这不体面。”
于五娘怒道:“我想瞧瞧你是不是偷了东西,你打开就是。”
袁妈妈忽然挺直腰板:“……这不成,我没拿府里的东西,何况我是三房的,您是二房的姑娘,您这手未免伸得太长!”
于五娘最讨厌别人指摘她:“别怪我是二房还是三房的,我只知道我在捉家贼!红梅,去打开她包袱!”
红梅神神气气走过去扯,袁妈妈不让,二人撕拉起来。
湖对面的其他人瞧见,惊呼不好,回去找三夫人。
袁妈妈一急,给了红梅一个耳光。
于五娘大怒:“你敢打我的人!”
她也冲上去扯:“有本事,你连我也打!”
袁妈妈对付不了两个,咣当一声,她的包袱被扯开,掉下来一堆纸元宝和香烛,还有做法事用的小器具,包括一小碗糯米饭。
再细看,于五娘和红梅惊呼了声,赶紧后退。
那些法事器具里,竟还有一个青面獠牙的泥偶俑和一件婴儿穿的杏红袄子!
袁妈妈赶紧将这些东西拾回包袱里,起身后看着于五娘:“五娘子鼻子灵敏,想是嗅到了我包袱里的饭香,您饿了,要吃一口吗?”
于五娘脸色惨白,躲在红梅身侧,惨白着脸瞪着袁妈妈。
袁妈妈又道:“不该管的事,你非要管,我看着六娘子不像是煞星,还是五娘子您更像!”
于五娘赶紧伸手指去:“你,你莫要胡说,你若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袁妈妈冷哼:“你今日打翻我这包袱,惹了不该惹的阴灵,你且等着!”
说完,袁妈妈抱着包袱快步走了。
于五娘双手抓着红梅的胳膊:“你瞧她!你瞧她!她竟敢这样对我一个小姐说话!”
红梅也被吓坏了,没法替她上去出头。
再一扭头,瞧见湖对岸被人簇拥着走出来的三夫人,于五娘和红梅吓得低呼,快步跑了。
她们都不知道得是,秋河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于五娘说沈家的那些不是让秋河很生气,打算遛出来偷偷打她一顿,正好瞧见袁妈妈摔落下来的那些物什。
秋河也被吓到了。
她看着袁妈妈跑走的背影,想了想,转身回去枕书斋。
于令徽在烤纸片金箔。
为了抄经,枕书斋有不少金箔粉末。
听了秋河说的,于令徽抬头道:“泥偶与婴孩袄子?”
“对,想来是去祭拜的,可不知为何,那泥偶是个青面獠牙的怪物。”
说着,秋河冒出鸡皮疙瘩,抬手摸了摸后颈,觉得寒毛竖起。
于令徽沉思片刻,道:“……原来是这样。那青面獠牙的泥偶并非怪物,应该是镇邪俑。寻常婴孩夭折,泥偶娃娃常见的是金童玉女。用邪俑去镇压的,只有畸形胎。”
秋河掩唇:“啊!畸形胎!”
于令徽声音变低:“难怪于明德会那么生气……秋月去讨要木炭,他却令人将秋月打成那样。”
秋河眼眶一红:“我懂了!因为生了畸形胎,所以于明德又发疯发癫了,恰好秋月跑去讨厌木炭,触了霉头,他就下了死手!”
想了想,于令徽起身道:“袁妈妈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西北边,小姐,难道您要……”
于令徽道:“雪天跟人方便,有脚印,不会丢。于明德神神叨叨,我就拿这个治治他。”
秋河有些不太明白于令徽的“治治”具体是个什么操作,但总觉得……很不妙。
秋河拉住于令徽:“小姐,您别是去挖那畸形胎儿再带回来吧,那太,太……”
于令徽眨巴了下眼睛,轻然一笑:“我将那镇邪俑捡回来就行,我挖可怜的小婴儿作甚。”
秋河松了口气。
于令徽又道:“不过你提醒我了,我顺便看看秋月可有在附近,若是在,我把秋月给挖回来。”
“!!”
“我先走了。”于令徽道。
秋河内心喊着“不要”和“救命”,追出去没几步,却见于令徽步伐轻盈,穿着钱管家给的男装,一下子就跑了。
秋河惊讶地看着她跑出枕书斋——没有半点闺阁小姐的内秀贞静,也不是撒蹄子狂跑的那类奔放。
她步伐迈得大,轻捷肆意,意气风发,身手很灵活。
像是春天里盛绽的桃朵,大方朝气又明艳。
于令徽没多久就瞧见了袁妈妈的背影。
在于六娘的记忆里,这位袁妈妈没有什么存在感。
于府现在的三夫人,是于明德原来的良妾,平姨娘。
平姨娘出身不差,她父亲是薇水县衙门的录事,虽是九品之外的流外官,但放在一个县城里,再小的官,那都有权。
三夫人身边最眼熟的一位妈妈,姓黄。
黄妈妈喜欢粗声粗气地对于六娘说话,每次三夫人有什么要找于六娘,都是那位黄妈妈来传话的。
现在袁妈妈去祭拜的这个畸形胎,应该不是三夫人的孩子。
于六娘被禁足,但秋河和秋月没有。
在于六娘的记忆里,秋河和秋月都没提过三夫人怀孕。
以及,于明德的妾和外室,还有通房,那实在太多,太多太多了。
估计于明德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个。
为了生儿子,他甚至还花重金跟一个男人买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