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这个妻子,她六年生了五个儿子。
村里人人夸她好生养,有福气。
于明德把这妻子纳过来当妾。
结果她跟了于明德后,她肚子一点反应都没有,始终不见有孕。
如今,三房最大的姑娘是于六娘,下面还有五个妹妹。
现在的三夫人有一个,只比于六娘小几个月,叫于月芍,于七娘。
生完于七娘,三夫人还有再怀过四回,两回没留住,小月份时就出意外了。
一个难产出来,脐带绕颈,是个男孩,夭折。
一个在八个月时夭折,是个女孩。
那脐带绕颈而亡的男孩,给于明德心疼坏了,据说心疼的五天吃不下饭。
袁妈妈走的很快,穿过一条小路,到了后杂院。
后杂院充满烟火气,几间灶房都烧着热水,浣洗婆子们把刚洗好的衣物送去干燥的暖房里晒。
袁妈妈并未过去,直接从小门出府。
于令徽跟上。
眼尾扫过后杂院一块空地时,看到张熟悉面孔。
秋河口中的李妈妈,于六娘的外祖母悄悄安排在于府的接应。
她在跟一个身材削瘦矮小的妇人聊天,两个人的手里剥着干果吃。
于令徽看了眼便收回视线。
袁妈妈常走这条路,看后门的家丁视而不见,于令徽便只能翻墙。
高门大户,院墙也高,但难不倒她。
寻了几处可借力的,她后退几步,轻盈蹬了上去。
身体的协调配合,全靠脑中记忆。
于六娘这羸弱身骨,她还得练。
出府后,袁妈妈走得就不那么小心和顾后了。
她抓着包袱,步伐加快。
大约走了二里地,来到一处山脚,袁妈妈举目张望,找到一截插在雪地里的木枝,木枝上缠着条褐色布带,在寒风里飘举。
袁妈妈朝那木枝走去。
木枝旁有一个小土包,没立碑,土包前散落着几样寒酸的祭品,被野狗啃食得厉害。
袁妈妈蹲下检查,确定野狗没把小土包给刨了,她才略松一口气。
把土包前简单打扫,她打开带来的小包袱,将里面的东西拿出。
点上香,碎碎念地拜了拜,将香插在糯米上。
那樽镇邪俑是最后拿出来的,放在糯米旁。
又絮絮叨叨念了会,袁妈妈这才起身回去。
待她走远,于令徽去到坟前,拾起坟前的镇邪俑。
比想象中的略大一点,长度约是她手腕到中指尖端的距离。
带回去不方便,于令徽于是研究起细节。
乍一看有模有样,但她眼光刁,觉得这镇邪俑的雕琢手法不精细,甚至说,很粗糙。
在她端详之时,三匹快马从另外一端的天际下奔来,沿着山道往山上去。
薇水县风景秀美,是江南道里最富美景盛誉的几座城,也是江南的两大文枢之一。
不管是水路还是陆路,薇水县四通八达,南面进京求学和赶考的学子们,时常会在此驻足休憩。
眼下逢十年难遇的雪景,周遭许多文人来踏雪寻幽,山上几座庙宇香火鼎盛,半山云雾间钟声杳杳,住满香客。
不过这条上山的道很偏僻,周围坟头林立,极少有人来。
寒冬让草木凋零,视野便变开阔,于令徽听到马蹄声转头看去,那三名年轻男子也正朝她望来。
“鬼啊!”一人叫道。
“胡扯,是个男子。”另一人道。
“你俩都胡扯,是个女子。”第三人道。
喊“鬼啊”的那人勒马停下,打算细看。
两个同伴却没停。
他尴尬:“等等我!”
又追上去。
追到一半回过头来,却见那坟包前已无人。
“我要晕了,莫非真是鬼?”这人喃喃说道。
赶紧加快速度:“好在上山便可见僧人,我要问问僧人去,再求求佛祖保佑。”
于令徽回到于府,快到枕书斋时,她瞧见枕书斋里来了人。
于令徽加快脚步,从后门进去。
来得是于明德身旁的长随,带了两个粗使小厮,一共三人。
秋河在和他们吵架,情绪很激动。
这名长随叫刘常通,声音粗哑,破锣嗓子,叫唤声暴躁又刺耳:“放你娘的屁!秋月那小贱货跟着野汉子跑了,你再给老子胡说八道半个字,今晚就也找个野汉子来弄你!”
秋河浑身发抖,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们这些该死的,畜生都比你们有人情味!滚,都滚出去!”
“你说什么!”刘常通个头高大,比秋河高出一个头,他居高临下,手指头指着秋河,“你让谁滚啊,这是于府,您哪位啊?”
“秋月不会白死的!她……”
“你说什么?”
“你……”
“啊?我听不见啊,你说啥!你给老子说啊!”
秋河被逼得步步后退。
刘常通凶神恶煞,一脸泼皮模样,秋河说什么,他都粗声打断。
秋河想到屋内放着那半截笔筒,转身就要跑回屋,刘常通忽然一把猛推,秋河“啊”的一声,摔趴在地。
刘常通叫骂:“沈家就派你这么个臭不要脸的小贱蹄子来造我们于府的谣啊?秋月那贱货偷了我们府里的银钱跟野汉子跑了,我们没追究都算仁义!”
他身后两个小厮配合地哄笑起来。
没笑两下,目光看向屋内快步走出的于令徽。
两个小厮止了笑,不过神情还是吊儿郎当、不以为意的,他们轻蔑地打量这位三房的长女,肢体语言松散轻浮,没将她放在眼中。
于令徽不能害钱管家,所以她在后面先把钱管家给的衣裳脱了。
她的速度已经最快,赶来正好瞧见刘常通伸手推倒秋河。
于令徽扶起秋河,拍掉她身上的雪泥。
刘常通笑嘿嘿道:“大小姐,您再慢点出来多好,这样就能给秋河收尸了,加上前几日那个秋月,您可以好事成双了。”
于令徽没理他,关心问秋河:“疼吗?”
秋河卷起衣袖,手肘整个磨破了,都是血。
刘常通指了指旁边一个担子:“大小姐,这箩筐里的纸您可得抄完呐,上次那事还没完,老爷还在气头上呢。”
秋河眼眶通红,对于令徽摇头:“小姐,还行,不疼的。”
于令徽道:“不疼的话,那等下再处理这伤势,你在这里站着,好好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