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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威胁?公公想为国捐躯?

沈逸眼看时机到了,脸色一正,不再是那副泼皮苦相,反手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书、账册,“啪”地一声摔在牛得禄面前的沙土上,纸张被风卷得哗哗作响。

“大人既然要查,那咱就把账算明白!”沈逸声音洪亮,压过风沙,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近三年朝廷拖欠开平卫的粮饷账册,一季粮拖半年,半年饷拖整年,应发粮十八万石,实发不到八千石,还全是发霉陈谷!应发饷银五万两,实发不到五千两,还是缺斤短两的碎铜烂钱!”

他拿起一份加盖了兵部、户部印信的催饷回执,当众抖开:“这是咱们五次上奏请求拨付粮饷的回执,全被内阁和司礼监压下!”

“我们在边关死守国门,啃沙土、吃野菜,朝廷在京里吃香喝辣,克扣军饷,这就是大景的朝廷?”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三年粮饷,朝廷拨下来的竟只有八千石陈米、五千两碎银!

在场的镇朔军将士、守仓老卒、甚至街边远远围观的百姓,全都炸了锅,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开平卫是什么地方?是九边重镇,是塞北屏障,是常年顶着金狼铁骑压力的死战之地!

一城上下,足足五千多号戍边儿郎,日日操训、夜夜巡城,拿命守国门。

三年,整整三年!

八千石粮,摊到每个人头上,一年连一石半都不够,平均一天连半升粮都不到!

五千两银子,五千弟兄分,一人一年连一两银子都没有,连买双耐磨的军靴都不够!

这点东西,别说养活五千精锐戍边三年。

实话实说,连养活五百号人,撑够三年都难!

粮不够吃,饷不够花,衣不够穿,药不够用。

弟兄们啃沙土、咽野菜,饿晕在城头的、冻残在哨塔的、因伤无药拖死的,比比皆是。

不少老兵当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又是憋屈又是悲愤。

这他妈还是朝廷吗?还是养兵护国门的朝廷吗?

这分明是拿着刀子,一刀刀往戍边将士身上割!是摆明了要断粮断饷,把他们活活饿死、拖死、耗死在这戈壁边关!

是要把这群拿命守国门的汉子,往死路上逼啊!

愣神片刻,牛得禄脸色骤变,尖声喝道:“大胆沈逸!竟敢非议朝政,诋毁内阁与九千岁,你这是谋逆大罪!”

“谋逆?”沈逸往前一步,眼神冷厉,半点惧色都没有,周身的慵懒气息瞬间变成了慑人的狠劲,“要是粮饷按时发放,儿郎们自会奋勇杀敌!但是这三年来,镇朔军粮饷迟迟不发,难道要将士儿郎们饿着肚子跟金狼蛮子拼命吗?”

妈的,老子忍不了了!

“大人别忘了,这是开平卫,是九边苦寒之地,离京城千里之遥,周围全是金狼游骑!”

他压低声音,却足够牛得禄听得浑身发毛:“钦差大人要是在开平地界出点什么意外,咱大可以上奏朝廷,就说公公巡查边墙时,被草原蛮子伏击截杀,为国捐躯,还能落个忠烈名声。”

“开平这鬼地方,死个把钦差,真不算什么大事!”

此话一出,全场皆寂。

石夯带着十几个精壮护卫悄无声息围了上来,个个腰挎长刀,眼神凶狠,根本不是什么老弱病残。

牛得禄吓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他再跋扈,也只是个阉人,本身就没有什么胆气,真要是在这边关死地被沈逸弄死,扔去喂狼,连骨头都剩不下,朝廷就算怀疑,没有证据,也只能不了了之。

所以牛得禄只有色厉内荏地指着沈逸,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敢威胁钦差?你胆大包天!”

“威胁又如何?”沈逸咧嘴一笑,痞气里带着狠辣,“朝廷不给粮饷也就罢了,还要派人过来故意找茬!真以为我们这些匹夫丘八没脾气的吗?”

牛得禄听后一怔,似乎被吓到了。

毕竟他也没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乱臣贼子!

自己可是钦差大臣,代表皇帝陛下,他一个卑贱丘八,竟敢威胁自己?!

“公公要么安安稳稳地继续查,回去如实上奏,说开平穷困潦倒,粮饷断绝,求朝廷放边卒一条活路,把该给的粮饷补发过来;要么,公公就留在开平,给金狼蛮子当点心。”

沈逸冷笑着追问道:“如何?公公想要为国捐躯吗?”

牛得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吓得魂都快飞了,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镇朔军卒,再想想这荒无人烟的戈壁,哪里还敢再耍钦差官威。

沈逸笑着看向他,缓缓拍了拍石夯按住刀柄的手,随即走上前直视着钦差大臣。

“公公,给你脸你自己得兜着,该怎么巡查就怎么巡查,走走过场得了,不然闹到最后,我怕你走不出这开平城!”

妈的,要不是因为你这个死太监,老子现在还在吃着羊腰子,搂着骚姑娘睡觉呢!

给你脸了是不是,还想要上纲上线?!

老子当年在开平打自由搏击的时候,你牛得禄还没舔上安乐元那死阉竖呢!

牛得禄身子一颤,狠狠咬牙,憋了一肚子火想要发作,可触及到沈逸那狠厉眼神,却只能软了下来,甩袖尖声道:“罢了!阅军就此作罢!咱家现在就去查粮库,若搜出半粒余粮,你们罪责难逃!”

怂了!这一回,牛得禄是真真切切从心了!

别看他在京城里顶着钦差身份,对着文武百官、地方小吏时嚣张跋扈、颐指气使,拿捏起人来阴狠刻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可骨子里说到底,就是个典型的媚上欺下、欺软怕硬的货色。

他敢在朝堂上狐假虎威,敢对软柿子官员肆意构陷,敢对着手无寸铁的百姓作威作福,那全是仗着身后有安乐元、有东厂、有朝廷大旗撑腰,笃定对方不敢把他怎么样。

可真撞上沈逸、李惊鸿这群在边关刀口舔血、天天跟金狼蛮子玩命的戍边悍将,撞上一群饿极了、憋极了、动真怒就能当场兵变的镇朔军死士,他那一身嚣张气焰,当场就泄得干干净净!

这帮边军汉子,是真敢玩命,真敢砍人,真敢在这千里戈壁把他一个钦差悄无声息捏死在手里。

牛得禄比谁都清楚,真把这群杀红眼的汉子逼急了,什么钦差威仪、什么九千岁靠山,全都不好使。

所以他哪怕气得浑身发抖,哪怕满心不甘,哪怕明知沈逸在耍他、糊弄他,也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下去,不敢再继续硬刚。

说到底,阉宦的狠,是阴狠、是嘴狠、是仗势欺人的狠;边关将士的狠,是血里练出来的、命里拼出来的、真敢同归于尽的狠!

遇上这种不要命的主,牛得禄不怂,难道还真敢把自己的小命搭在这荒蛮戈壁不成?

沈逸心里冷笑,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拱手笑道:“大人尽管查,城西粮库别说余粮,连糠麸都快见底了,您就是挖地三尺,也找不出一口正经粮食。”

说着,他不动声色给石夯递了个眼色,让他提前去粮库再盯一眼空瓮铺陈霉米的布置。

李惊鸿看向沈逸,眼中掠过一丝难掩的赞许。

这小子,既能扮丑卖惨圆场子,又能拿住证据硬刚钦差,还敢刀架脖子威胁人,软硬兼施,把牛得禄拿捏得死死的,开平有他在,果然出不了乱子。

换做是他李惊鸿自己,肯定做不出这种事情,毕竟整个开平卫,能把朝廷钦差当猪狗,毫无半点敬畏恭顺的,也就这个无法无天的混小子了!

牛得禄憋着一肚子气,在番子的簇拥下,灰溜溜地朝着城西粮库走去,一路上脚步都有些虚浮,哪里还有半分刚入城时的嚣张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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