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大樟树下，李青山把板车放好，陈德海勾着腰捡起地上的石头卡上轮胎防滑。
见到陈德海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李青山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这批发商的做派，很明显就是怕太多人看见来抢生意，可早上的诸县已经开始热了起来，出门的人不多，这大樟树下依旧扎眼。
“陈老板，你要跟我做生意也不是不行，但我们是要看资质的。”李青山拍了拍手，伸手压低了帽檐。
陈德海递来一根利群，李青山摆了摆手：“我不抽烟，谢谢。”
他之前偶尔抽烟，好酒，但现在他都要戒掉。
陈德海把烟收回，挥手让其他人先散开，树下就剩下了他和李青山俩人。
“李老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附近这个西街菜市场的批发商陈德海，我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叫我老陈。”陈德海脸上堆满了笑容，“我呢，是慕名而来的，你弄来的大白菜，真是极品中的极品，我一眼就认定了它，希望我们能达成合作。”
李青山呵呵笑了笑：“我不太习惯别人叫我老板，因为我不做批发生意，我只是帮院里跑跑腿，你可以叫我李工，或者李同志。”
一般科研人员都是姓氏加上工字或者同志，在这个物欲还没有开始横流的年代，大家的情感还是非常朴素的，尤其是搞科研的技术工作者，对于铜臭是鄙夷的，沾上铜臭，那是可耻的行为。
人生在世，全靠演技，李青山既要隐藏身份，之前研究院的事也说了出去，那做戏就做全套。
这样的话，一来可以掩饰身份，二来可以震慑他人，省去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听到李青山的称呼要求，陈德海愣了一下：“李工？帮院里跑腿？这是？”
李青山不答反问：“菜篮子工程听说过吧？”
“听过，听过。”陈德海赶紧道，“这是国家搞的一个大项目，我一个蔬菜批发商，怎么可能不关注这个。”
“我们就是其中一环。”李青山道，“这大白菜并非贩来的，是我们院研究的新品种，叫杭白皇后，出于经费和市场检验的问题，我帮着跑跑腿，卖一卖。
所以你要跟我做生意，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研究院？”陈德海下意识的问道，“是……哪个研究院？”
“机密。”李青山严肃道。
陈德海瞬间站直了，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肃穆了不少，眼神却是更加坚定，这单生意他一定要做成。
能抱上这种大腿，他就不用每天苦哈哈的凌晨蹲守挑选，还担惊受怕的生怕哪天自己就被同行给淘汰掉。
研究院啊，机密……这种渠道，那是一般人能接触得到的吗？
“李工，你这么一说，我们就更要合作了，你们都是读书人，知识分子，跑市场这种又累又脏的活儿，不适合你们干，以后啊，这种事就交给我，我一定把咱们的生意经营好。”陈德海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我可以拿我的人格担保。”
李青山笑了笑：“我们第一次见面，保证这种东西就不用说太多了，这样，上次我答应了一些老人家说今天要来医院门口卖菜。
我先仅着他们，剩下还有的话，让你先卖一卖，如果你能通过我们的考验，那就长期合作，至于怎么合作，一会儿我卖完菜再详谈。”
陈德海在心里都开始想着怎么投其所好让李青山帮着美言几句，没想到李青山居然这么干脆，他咽了口唾沫，赶紧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李青山这板车上的菜也没多少，他有些担心不够：“李工，你今天带了多少菜来？”
“才4000斤，可能不够，不过我答应你的事，那就肯定能做到，这次没菜，过3天我会再来。”李青山道。
“没事没事，当然是仅着你先卖了，你都答应那些老人家了，承诺要紧。”陈德海赶紧道。
李青山点点头，开始推车。
“我来，我来，我力气大。”陈德海帮着推着板车，来到了医院门口。
这时候已经有一些人等在门口了。
见到李青山过来，那些人赶紧围了上来。
“李同志，我要50斤！”
“我要100斤！我要100斤！”
“100斤你也太离谱了，哪里吃得了那么多，你别那么自私好不好，放坏了也不给别人买，这要不得的。”
“我这是帮邻居买的呀，这个菜那么好吃，邻居们都拖我带一点，他们要上班的。”
“排队好不啦。”
“我的天呐，1毛2一斤的大白菜你们就这样抢呀，你们都怎么赚到的钱哦。”
现场闹哄哄的，李青山也有些无奈，身边都是一些年纪大的，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陈德海在一边看得眼睛都要绿了。
他那些大白菜批发来2—3分，卖价4—5分，菜市场再卖8分或者1毛，但成交价其实普遍在8分左右，买多了还讲价，还要撇掉一些叶子……
这杭白皇后直接定价1毛2，这群人生怕买不到一样，疯狂抢购，别说是撇叶子了，拿到菜的都小心翼翼的，跟抱孩子似的。
这菜得卖啊，光卖这个菜都能发财！
不到20分钟，700斤的大白菜被买光。
李青山说还有，得去拖，门口的保安也叫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
“赵医生，就是他在卖菜。”保安指着李青山道。
李青山刚要说一会儿就走，那年轻女医生自我介绍道：“我姓赵，你可以叫我赵医生，你这大白菜供货稳定吗？我想让你每天给我们食堂送一些。”
“每天做不到，我3天左右来一趟。”李青山道，“你可以多买一些放着，不沾水的话，放几天是没问题的。”
“我们初步估算过，每天大概消耗300斤，3天的话，你给我留1000斤好吗？下回再送1000斤来就好，如果不够，到时候我会再跟你说。”赵医生道，“不过，这批发的价格，能不能便宜一些？而且，算账的话，月结还是年底一并结算？”
李青山摇了摇头：“量不大，没有办法便宜，算账的话，我们只收现金，这个钱得马上投入下一项研究，我们院子还有西红柿、白萝卜之类的蔬菜，不是经费紧张，我也不会出来卖菜了，还请赵医生体谅一下我们的难处。”
旁边的人们也纷纷点头。
搞科研是非常费钱的，就这个大白菜，说起来的确是贵了点，1毛2一斤，差不多是其他大白菜的2倍，可架不住它好吃呀。
吃过的才知道，家里的小朋友那是生白菜就抱着啃，炒熟了更是嫌自己筷子夹得不够快，要是还有其他蔬菜出来，那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孩子的维生素和膳食纤维问题。
赵医生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道：“好，一会儿给我留1000斤，我这就去叫他们出来现结。”
一边的陈德海心里犯起了嘀咕。
连医院购买都少不了一分钱，他这一会儿怕是不好谈……
不过，很快他就想通了，这菜好卖，只要有2分钱的赚头，靠走量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见到李青山推着板车离开，他赶紧跟上去帮忙。
“你就留在这里吧，我去取菜。”李青山拒绝道。
陈德海也是个懂事的人，没有再说跟过去，不过，李青山一板车也就几百斤菜，光医院这点量都得拖两次，他给李青山出了个主意：“我去叫个小货车，李工你跟着过去，到了附近，你让司机离开就是。”
这个办法不错，陈德海叫来的车是辆能拉2吨的小货车，费用是陈德海出的，他经常打交道的师傅，比较靠谱。
到了小巷还有100米左右的街边，李青山让他把车停下，自己一车一车的运到了车上，有了小货车，板车就没什么用了，他顺便把板车还掉，这才跟着货车来到了医院门口。
这会儿已经快中午了，太阳高悬，很多人都在拿着东西扇风，看到李青山过来，大家又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先把医院的1000斤给搬一下，剩下的还有2000多斤，大家不用急。”李青山道。
听到还有很多，大家也就都放下心来。
医院的1000斤很快就被搬走，有个中年人也给李青山递来了120块钱。
“李工，3天后见。”赵医生笑容满面的道，“要是其他蔬菜的新品种出来，要第一时间跟我说哦。”
“没问题。”李青山笑着点头。
路过的人看到这边围了一圈，也纷纷凑了上来。
4120斤大白菜，刚才卖了1700斤，李青山自己留了120斤，剩下的2300斤全被医院门口的人给买掉了。
坐在小货车上，陈德海有些郁闷。
“我留20斤，还有100斤你拿去，这次虽然卖不成，但你可以把这些大白菜洗干净之后，放在那里给人试吃，下回卖起来也会快一些。”李青山建议道。
陈德海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赶紧掏钱。
李青山却是摆了摆手：“陈老板，方才我跟医院谈的时候，你也听到了，研究院的东西，只接受现金，而且，价格空间不会太大。”
“我做。”陈德海早就想清楚了这个问题，“李工，你就报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