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关掉台灯,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秦锋趴在地毯上,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卧室里翻来覆去的声音。
那一夜,柳晴失眠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一辆军用越野车准时停在了楼下。
秦锋第一个睁开眼睛,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卧室门口用爪子拍门。
“来了来了。”
柳晴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没怎么睡。
她快速洗漱,换好昨天买的装备,对着镜子照了照。
“走吧。”
一人一狗下了楼。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年轻女人跳了下来。
齐耳短发,小麦色的皮肤,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
她一看到柳晴,眼圈立刻就红了。
“晴姐……”
柳晴一愣,“小璐?怎么是你?”
“我听说你要去S13区,就跟上面申请来送你。晴姐你放心。那个林胜,我已经盯上他了。”
“我现在没有办法动他,但不代表以后没有。”
“如果你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一定想尽办法帮你报仇!”
秦锋蹲坐在一旁,这个女人他在警队见过几次,叫方璐,是柳晴在警校的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
后来方璐去了镇魔军,柳晴来了警队,两个人虽然不在一个系统,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柳晴看着方璐红彤彤的眼眶,鼻子一酸,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伸手拍了拍方璐的肩膀,笑着说,“说什么呢,我又不是去送死。”
“S13区而已,说不定我运气好,走着走着就把那些魔物给踩死了呢?”
方璐被她逗得又哭又笑,抹了把眼泪,打开后车门。
“上车吧,我送你到哨站。”
柳晴先让秦锋跳上车,然后自己坐了进去。
方璐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越野车轰鸣着驶出老旧的小区,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中。
秦锋趴在座位上,下巴搁在柳晴的腿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这座城市也跟着一起苏醒过来。
车子越开越偏。
高楼大厦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和废弃的工厂。
路面也越来越颠簸,秦锋从柳晴腿上滑下来,干脆趴在地板上,四爪摊开,随着车子的起伏晃来晃去。
方璐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一眼柳晴。
柳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大概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建筑群。
几排活动板房,用沙袋垒起来的防御工事,几辆涂着迷彩的军用卡车,还有三三两两穿着作战服的职业者。
前哨站。
到了。
方璐把车停在一道铁栅栏门前,熄了火,转过身来看向柳晴,“晴姐……”
“行了。”柳晴打断她,笑了笑,“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方璐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从座位下面掏出一个纸包塞到柳晴手里。
“这是我攒的一些应急药品,你收着,别让人看见。”
柳晴没推辞,把纸包塞进腰包,拍了拍方璐的手背,“走了。”
她推开车门,秦锋立刻跳了下来。
铁栅栏门旁边站着一个穿迷彩服的瘦高男人,大概三十来岁,板着一张脸,嘴角往下耷拉着,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
看到柳晴下车,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手里的文件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就是柳晴?”
“是。”
“训犬师?”
“是。”
瘦高男人嗤了一声,用笔尖朝停车场最里面指了指,语气像在打发叫花子。
“最后一辆车,你跟你那条狗坐那辆。”
“赶紧的,车队十分钟后出发。”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甚至都不给柳晴问话的机会。
柳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嘴角扯了扯。
肯定又是林胜。
从装备店到车辆安排,每一步都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甚至怀疑,到了S13区里面,会不会还有更贴心的照顾等着她。
“走吧,黑锋。”她背着行李,往停车场深处走去。
秦锋跟在她脚边,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瘦高男人的背影,牙齿不自觉地磨了磨。
让他先蹦跶几天。
到了停车场最里面,柳晴终于看到了所谓的最后一辆车。
一辆灰绿色的军用卡车,车斗上搭着帆布棚,车身锈迹斑斑,右前轮的挡泥板缺了一大块,车斗后面的挡板还用铁丝绑着,晃晃悠悠的。
跟前面那些崭新的军用越野车比起来,这玩意儿简直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车驾驶室里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作战服,胡子拉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看到柳晴走过来,他只是用下巴朝后座指了指,“上来吧。”
柳晴拉开后座的门,里面的座椅套破了几个洞,海绵都翻出来了。
她先把秦锋抱上去,然后自己才坐进去。
车门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咣当。
十分钟后。
驾驶座上的男人发动引擎,整个车身都跟着抖了几下,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车队开始移动。
五个小时后。
路越走越偏,人烟越来越少,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不再是城市里的尾气和油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一丝腥甜的味道。
秦锋对这个味道很熟悉。
那是深渊魔物的气味。
他在警队出任务的时候偶尔会闻到,但从来没有这么浓烈过。
他睁开眼睛,透过脏兮兮的车窗往外看了看。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巨大的爪印,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焦黑地面,散落的黑色碎片。
那是魔物死后留下的残骸。
S13区,快到了。
就在这时,车队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的越野车一辆接一辆地熄火,驾驶员们纷纷下车活动筋骨。
驾驶座上的男人也熄了火,却没有动,只是从耳朵上取下那根没点着的烟,又叼了回去,“下车,修整。”
他丢下四个字,自己先推门下去了。
经过五个小时的颠簸,柳晴的腿有点发软,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车门,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