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有我?我不是……我不应该在名单上啊!”
盛兰尖叫道。
领头的人皱了皱眉。
“你是盛家的养女,户口还在盛家。既然是全家下放,你当然得跟着。怎么,你有意见?”
盛宁在一旁幽幽地开口。
“她没意见,她只是太激动了。她早就想去农场为建设祖国添砖加瓦了。”
送走了红袖章,盛家陷入了死寂。
盛正海幽幽叹了口气,开始指挥大家收拾行李。
“幸好现在不是一年前,还能把能带的东西带上,农场的日子应该不算艰难。我们先把被褥、衣服、锅碗瓢盆都收一下。到了那边,这些东西都是保命的。”
盛宁动作很快,她专门挑了一些实用的东西。
在收拾盛正海的书稿时,她发现了几本厚厚的专业书。
《结构力学》、《流体力学》……
这些书在农场肯定是禁书,但盛宁知道它们的价值。
她把书藏在了被褥的最里层。
“宁宁,那些书别带了,万一被查出来……”林薇有些担心。
“妈,放心吧,我有数。”
盛宁一边收拾,一边在心里盘算。
红星农场。
那里虽然苦,但也是一个机会。
既然回到了这个时代,她就没打算平庸地活下去。
物理学家的脑子,即便是种地也要种出最大价值。
当晚,盛家吃了一顿最后的还算不错的饭。
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就是几碗清汤挂面。
盛宁给盛正海和林薇一人夹了一筷子,“爸,妈,多吃点。明天还要赶路。”
盛兰坐在角落里,一口也吃不下。
深夜,盛宁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想起了那个定下娃娃亲的陆沉峰。
按照书里的描写,陆沉峰现在应该是当兵的,但没具体写他是哪个部门什么职位。
下河村就在红星农场旁边,这么说来,这门亲事迟早要碰上。
她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农场生活,似乎比她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第二天一早,盛家四口人背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了京城火车站。
站台上挤满了人,哭声、喊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年代的离别,比后世更加让人揪心。
盛宁扶着林薇,盛正海背着沉重的行李,盛兰则像个游魂一样跟在后面。
“上车了!上车了!”
列车员挥舞着小旗子。
盛宁正要上车,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在盯着她。
她敏锐地转过头,看到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站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
男人个子很高,五官深邃,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峻。
他似乎在那儿站了很久。
看到盛宁转头,他并没有躲闪,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盛宁皱了皱眉。
这人是谁?
还没等她看清,就被后面的人群推上了车。
闷罐车厢里挤满了下放的人。
空气浑浊,充满了汗臭味和药味。
盛宁找了个角落,把被褥放在地上,让林薇坐下。
“妈,坐着靠一会儿。路长着呢。”
他们这种身份,自然没有什么卧铺,连个位置都没有,只能在车厢连接处找了个空地坐着。
随着一声长鸣,火车缓缓启动,京城的红墙绿瓦逐渐远去。
盛兰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的好日子,就这么被盛宁搅合了。
而盛宁则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推演着物理模型。
对她来说,这不过是换了一个实验室。
只要脑子还在,哪里都是她的主场。
“宁宁,喝口水吧。”
林薇递过来一个铝制军用水壶,瓶身磕碰得凹凸不平。
盛宁睁开眼,接过水壶抿了一口,然后把水壶递还给林薇,目光扫过缩在对面角落的盛兰。
盛兰此时哪还有在京城大院里的灵动劲儿。
一身颜色鲜艳的的确良裁剪的衣服将她闷出一身汗,辫子也散了,几缕头发粘在脑门上。
她正死死抱着自己的小挎包,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厌恶。
车厢里到处是人,行李堆到了顶棚,旱烟味、脚臭味混合着不知谁家带的酸菜味,对盛兰这种自诩精致的人来说,简直是地狱。
“妈,我难受。”盛兰带着哭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林薇心疼的将她揽过来抱进怀里,看着对面的盛宁,“宁宁,难受的话坐到妈这边,妈抱着你们。”
盛宁闻言,摇摇头。
从这到红星农场路途遥远,这只是刚开始,没什么受不了的。
盛宁转头看向盛正海。
只见盛正海正护着那个装满书稿的包裹。
这些东西,盛宁早有打算,先藏在外面,她记得书里描绘过红星农场的地形,他们住的地方背靠后山,绕过后山有一个小洞,非常隐秘。
林薇当时将她大哥盛望亭寄来的东西藏在里面,才让他们的日子过得不至于太艰难。
而这些书籍草稿可是盛正海的命根子,即便是在这种极度拥挤的环境下,他也努力给那个包裹腾出一点空间。
要是东西被收走了,不说他能不能在环境艰苦的地方劳作,光是这份打击就能将盛正海的精气神抽走不少。
“爸,包给我,我垫在背后,没人能压着。”
盛宁不由分说地把包裹拽了过来,塞到自己腰后。
她这具身体虽然看着瘦,但常年在乡下干活,骨架子硬。
她往那儿一坐,就像一根钉子,周围挤过来的人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顶了回去。
车厢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挤什么挤!没看见这儿有孩子吗?”一个粗嗓门的妇女喊了起来。
“谁不挤?有本事你去坐卧铺啊!”
吵闹声很快升级成了推搡。
盛宁冷眼瞧着。
这种由于资源极度匮乏导致的局部熵增现象,在封闭空间里最容易发生。
盛兰被吓得往林薇怀里钻,嘴里嘟囔着:“野蛮,真是一群野蛮人……”
盛宁瞥了她一眼:“妹妹,你口中这些野蛮人,以后就是你的工友。你要是适应不了,现在跳车还来得及。”
盛兰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反驳。
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在文件下来前跑掉。
可名单上白纸黑字写着她的名字,她能跑到哪儿去?
深夜,车厢里的灯光昏暗。
突然,车厢剧烈一晃,上方一个没捆扎结实的木箱子顺着惯性滑了下来,正对着林薇的脑袋。
“小心!”盛正海惊呼一声,想去挡却已经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