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夜深，东洲市的喧嚣被挡在夏家沉重的雕花大门外。
夏家客厅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改造院的禁闭室还要冷上几分。
夏宗川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水晶茶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夏笙，你真是长能耐了，那种场合也是你能胡来的？万一霍老夫人真死在你手里，你是想让整个夏家给你陪葬吗？”
夏笙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缠着简易布料的手掌还在隐隐作痛。
“我是在救人。”
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救人？你是想出风头想疯了吧！”
“你一个在改造院待了两年的废物，连书都没读完，你懂什么医术？”
夏宗川压根不听解释，一直指着夏笙的鼻子怒吼。
坐在一旁的夏以东此时抬起头，那双锐利的鹰眼死死锁住夏笙，带着浓浓的审视。
“夏笙，我也很好奇。按压穴位、止咬处理，这一套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外行。你在里面，到底学了什么？”
夏笙垂下眼睑，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信手拈来。
“改造院那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疯子和病人。我有个室友也是这个症状，发作起来又哭又闹，我看那里的医生救过她好几次。有一次医生来晚了，我看那病友快把舌头咬断了，就照猫画虎帮了一次。”
她抬起头，目光在夏以东和夏宗川脸上扫过，语气带了一丝刻意的自嘲与低落：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今天是妹妹的订婚宴，若是出了人命，她的婚事肯定要受惊扰。我只是想让妹妹的订婚宴顺顺利利地办完，毕竟我也想通了，只有她好，夏家才能好。以后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我不会再做了。”
夏以东皱了皱眉。
虽然还是感觉哪里不对，但夏笙给的这个理由逻辑自洽，且符合她一贯怯懦又渴望关注的性子。
他那紧绷的脊背稍微放松了些，冷声道：“既然是为了恬恬，这次便算了。但你要记住，没有下一次。”
夏宗川冷哼一声，起身走上楼，显然不想再多看夏笙一眼。
一直没敢插话的许如慧，此时才站起身走上前。
她看着夏笙那只渗血的手掌，眼底浮现出一抹挣扎的痛色。
“笙笙，手……还疼吗？”
夏笙毕竟是她亲生的骨肉。
刚找回来的时候，她也曾真心疼爱过，可这孩子总是不争气……
久而久之，那点母爱就被无休止的失望消磨没了。
现在的夏笙，对她而言，既是无法割舍的痛，又是想避而远之的祸。
“没事，这点伤，早就习惯了。”
夏笙淡然地避开了许如慧想要触碰的手，语气疏离。
许如慧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微微一红，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
“回房休息吧，药箱在储藏柜里，你自己弄弄。以后……听你大哥的话，别再惹事了。”
夏笙回到了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那是夏家采光最差、离主卧最远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略显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当她打开灯，看清屋内的陈设时，夏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干净。 太干净了。
书桌上空无一物，书架上的书被码放得整整齐齐，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衣柜里只剩下几件土气的旧衣服，曾经夏笙提到过的那些小玩意儿、那些她视若珍宝的小东西，通通不见了。
这哪里像是一个住了几年的家，分明是已经被刻意打扫过、试图抹除痕迹的客房。
夏笙蹲下身，手掌贴在冰冷的地板上。
“夏笙啊，看来有人是真的想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