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不知,几乎是同一时刻,沈婉宁也勾了勾唇角。
终于踏进府门,没有外人旁观了。
这样,会很方便。
这时,沈婉宁听到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你就是我那自小被抱走的妹妹?你看看你这浑身上下,哪里有半分比得上璐瑶的?”
这语气,嫌弃至极。
沈婉宁看过去,不由得皱了皱眉。
眼前的男子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领口微开,站得歪歪扭扭的,身子一个劲儿地晃,手里折扇的坠子上还染了胭脂,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喂,沈婉宁,我说你呢,我是你大哥!”
“大哥?”沈婉宁重复着这两个字,无声地笑了。
上一世,她这所谓的大哥一味偏袒沈璐瑶,处处贬低她,却又在她死后痛哭流涕。
后来,他被沈璐瑶害得残了双腿,郁郁而终。
他还算是个人,但,尚需调教。
看到沈婉宁笑,沈放很不乐意:“你笑什么?”
沈婉宁看了他一眼,朝着他走过去。
沈放得意道:“来跟我认错是吧?来来来,我是你大哥,我会让着你的……哎呦!”
啪!
沈婉宁一巴掌甩过去,甩得沈放直接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现出五个红色的指印。
骤然被打,沈放震惊至极:“你、你敢打我!”
“是,而且,我已经打了。”
这时候,沈知礼疾步走了过来,不悦道:“沈婉宁,你怎么如此不知礼?他是你大哥,你怎能打他?”
“怎么不能打?”沈婉宁反问。
她眼神沉静,看得沈知礼怔了怔。
很快,他厉声指责:“你这做妹妹的,怎么能打自己的哥哥?你看看你,浑身上下粗鄙不堪,哪里有璐瑶半分柔婉?”
“柔婉?”沈婉宁重复着这两个字,面露嘲讽,“父亲这是拿我跟一个粗鄙的镖师之女相提并论?那我倒是要问父亲一句,究竟我是您的女儿,还是她沈璐瑶是您的女儿?”
沈知礼忙安抚地看了沈璐瑶一眼,之后才说道:“事情不是明摆着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对啊,既然事情明摆着,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就算是再不好,也是您的亲生女儿,沈家的千金大小姐,她沈璐瑶算什么东西?”
“虽是如此,你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父亲这话又从何说起?我是沈府大小姐,她区区一个镖师之女,我还需要对她毕恭毕敬不成?”
在京城这个名利场,上位者对下位者恭敬,那是自降身价。
既然沈璐瑶要做个假货,那么,就永远做个假的。
别想改。
将沈璐瑶的名字和假千金三个字绑定在一起,这是她回京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沈知礼瞪着沈婉宁,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怎的如此牙尖嘴利?”
沈婉宁唇角微勾:“父亲这话倒是奇怪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就是牙尖嘴利了?还是说父亲养了沈璐瑶多年,觉得不划算,想从她身上讨些好处回来?这倒也是,她沈璐瑶区区一个镖师之女,贪享了这么多年的富贵,是该赎罪。既然如此,就罚她给我做几日洗脚婢好了。”
“不可!”孟氏第一个拒绝。
“为何不可?”沈婉宁故作惊讶,“怎么,依夫人的意思,还要让沈璐瑶卖身为奴不成?啧,这倒也是,这么多年来,沈家供她吃喝,让她穿尽锦衣华服,就算是把她卖进沈家为奴,她也还不起。”
听闻此言,沈璐瑶一脸惊恐,愈发拽紧孟氏的袖子。
孟氏拍了拍她的手,看向沈婉宁,满脸是笑:“婉宁,你刚回府,好些情况都不清楚。是这样的,这京城里最讲规矩,这么多年来,璐瑶的规矩学的是最好的。让她先教教你规矩,也免得日后吃亏,如何?”
沈婉宁似是不信:“你说,她的规矩学的最好?”
“是。”孟氏笑着应道。
她看向站在身侧的沈璐瑶,满眼都是欣赏。
她亲自教养的女儿,金尊玉贵,自然是最好的。
“听闻京中有规矩的贵女,可以做到走路时头上的步摇纹丝不乱,既然如此,让她走一圈给我瞧瞧。”
“好。”孟氏含笑应了。
这是京中贵女的基本功,沈璐瑶自然是会的。
很快,两个崭新的金质流苏步摇插在了沈璐瑶的头上。
她双手平举,端端放在小腹处,头正,肩平,步伐平稳,走路时,头上的步摇果然纹丝不乱。
孟氏瞧着,不由得面露自豪。
沈璐瑶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沈婉宁,满脸都是乖顺。
沈婉宁皱了皱眉:“走这么几步就不行了?至少也得走到那边的亭子吧。”
那亭子,在两百步之外。
沈璐瑶面露难色。
这么热的天,走到亭子那里再回来,肯定要出一身汗。
她的头发昨日才洗过,又细细地上了头油,实在是不想折腾。
然而孟氏却冲她点了点头。
沈璐瑶无奈,只得端正姿态,往亭子那边走去。
这一来一回,没有一刻钟是不够的。
趁着这会儿闲着,沈婉宁看向早已悄悄爬起来的沈放。
此刻,沈放站在距离她八步开外的地方,一脸警惕。
沈婉宁看他一眼,他便后退一步。
似乎是被打怕了。
沈知礼看了一眼,连连摇头。
孟氏站在沈婉宁身边,殷殷相劝:“婉宁,这京中的贵女最讲究规矩,也最忌讳动手。毕竟那是莽夫才会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沈婉宁听着,淡淡一笑。
这话,孟氏上一世也说过。
她错以为孟氏待她赤诚,乖乖地信了这话,也就真的不再动用一身的好武艺,生怕因为上不得台面,被人看不起。
以至于后来——
后来啊,她可以反抗却没有动手,和京城第一纨绔钱衔玉被关在同一间屋子里,又被人瞧见,失了名声,也就没了清白。
事后,为了遮掩这件事,也为了她的体面,外祖父舍去一张老脸处处求人,受尽折辱。
可怜他一生刚正,那一辈子挺直的腰杆儿,因为她,深深地弯了下去。
到死,都没能直起来。
想到这些,沈婉宁竭力压制心底的愤恨,看向孟氏:“夫人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的么?”
“什么?”孟氏不解。
随后,沈婉宁看向沈知礼,朗声道:“父亲,为了沈家,您最好、休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