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礼惊得眉心直跳:“沈婉宁,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
沈婉宁看过去,神色坦然:“父亲,我朝素来推崇女将,这件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自是知道的。可这跟休妻有何关联?”
“有何关联?”沈婉宁冷笑,“夫人话里话外将莽夫二字挂在嘴边,是瞧不起朝中的武将,还是瞧不起女将?这随便哪个罪名说出去,父亲都是要受到弹劾的。”
沈知礼听得脸色一暗。
他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许多年,如今霍骁以他的军功为代价,才为他得来侯爷之位。
对于自己的官声,他是很在意的。
毕竟,眼下这侯爷之位,他还没坐稳。
一旁,孟氏也变了脸色:“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极力为自己辩白。
沈婉宁置之不理,继续说道:“夫人说话如此莽撞,没想清楚的话也敢往外说,是怕我们沈府刚得来的侯爵之位坐得太安稳了么?”
孟氏慌了,忙看向沈知礼,声音柔婉:“侯爷,您知道的,妾身一向以您为重。”
“夫人以我父亲为重,这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夫人的出身到底不高,眼界也有限,如今我们沈府已经有了安平侯的爵位,夫人说话如此不小心,倒显得德不配位了。”
“婉宁,我孟家出身不差的。”孟氏笑着说。
孟氏的父亲孟德昌如今是兵部尚书,堂堂的二品大员,手握重权。
沈婉宁回之一笑:“的确,令尊是有些地位,可我父亲如今是安平侯。哪个更尊贵,还用得着我说吗?”
听闻此言,沈知礼的腰杆儿不由自主地挺了挺。
这样恭维的话,谁不爱听呢?
尤其是,多年来,他一直被孟家看不起,如今也算是翻身了。
孟氏是个机灵的,瞧见沈知礼的小动作,她立刻含笑应道:“婉宁,你提醒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婉宁淡淡一笑:“夫人能知错就改,自然是极好的。还请夫人谨记,孟府的地位不必再提,以后须得事事以我父亲为先。”
“是,婉宁,你说得对。”说着,孟氏脸上的得体几乎维持不住。
沈婉宁回之一笑:“夫人明白就好。我小舅舅以军功换来我父亲的侯爷之位,着实不易。”
她就是要提醒孟氏,这爵位是她舅舅拿军功换的,和孟氏,以及孟氏的一双儿女,全无干系。
孟氏笑着,连连应是。
如同上一世一样,孟氏人情练达,能屈能伸,又很会察言观色。
多年来,她也是靠着这个笼络住了沈知礼。
可如今既然她沈婉宁回来了,自然是要往孟氏的心口上戳刀子的。
犹如上一世,孟氏一次次往她身上泼脏水,戳软刀子一般。
随即,沈婉宁看向已经从亭子那边折返回来的沈璐瑶,皱了皱眉:“夫人,这便是你教养出来的好女儿?”
孟氏看过去,就见沈璐瑶走路有些不稳,头上的步摇也跟着乱颤。
“老爷,是天太热的缘故,璐瑶的身体一向娇弱,受不住的。”孟氏很会找机会,直接跟沈知礼解释。
沈知礼看过去,眼底满是心疼,忍不住抱怨道:“婉宁,让璐瑶走那么远,着实是难为她了。”
沈婉宁撇撇嘴:“父亲,你这话我倒是听不懂了。她一个镖师之女,走这么两步路就受不得了。啧啧,这可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丫鬟的命。
这四个字,沈婉宁咬字格外清晰。
孟氏的身子颤了一下,被沈知礼扶住。
他皱了皱眉:“怎么了?”
孟氏抓紧了他的手腕。
沈知礼会意,埋怨道:“婉宁,不必一口一个丫鬟,璐瑶在沈府,是拿千金小姐养着的。”
“那是从前。父亲,方才我已经说过了,叫她来我院里做洗脚婢。夫人不是说沈璐瑶最懂规矩嘛,刚好,我领教一下她的规矩。”
这时候,沈璐瑶已经走了回来。
她满脸的汗冲散了脸上的脂粉,瞧着有些滑稽。
听到这话,她更是惶恐,无助地看向了沈知礼和孟氏。
沈知礼转脸看向别处。
孟氏忙说道:“婉宁,自从知道你回来的消息之后,璐瑶就将芳菲院让了出来。她心里是有你这个姐姐的。”
沈婉宁再次皱了皱眉:“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您是想说,她沈璐瑶把院子让出来,我才有地方住?夫人怕是忘了,这芳菲院原本就该是我的,是她沈璐瑶占了我的。我回来,她自然是要还的。”
孟氏一脸赤诚:“婉宁,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把璐瑶养这么大,怎舍得让她回那个镖师家里去?若是你那养父母知道璐瑶如今的生活,也更希望她会留在侯府。”
“不会啊,我养父养母说了,希望他们的女儿能够尽快回去。”
“婉宁,不瞒你说,我已经给他们送了信,请他们入京一趟。届时,他们看到璐瑶如今的日子,定然就不会有将她带回去的心思。毕竟,父母疼爱子女,就会事事为子女着想。他们自然就会知道,留在沈家,比让璐瑶回去更有前途。”
沈婉宁摇头:“歪理。夫人如此通情达理,却让人家母女分离?”
“婉宁,天底下做母亲的心思都是一样的,我……”
孟氏又要哭诉。
沈婉宁打断她的话:“夫人,你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到底是做了侯夫人的人,动不动就哭,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沈府苛待了你。”
孟氏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第一时间看向沈知礼。
就见沈知礼皱了皱眉,说道:“此事就先按婉宁的意思办。让璐瑶到芳菲院去,和婉宁同住。”
“侯爷!”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索性芳菲院是璐瑶住惯了的,如今再住回去也不算什么。”说着,沈知礼使了一个眼色给她。
孟氏语结,没敢再坚持。
沈璐瑶仍眼巴巴地看着她。
孟氏急忙安慰道:“璐瑶,你婉宁姐姐没有恶意。你懂规矩,多教教她也就是了。你姐妹二人住在一处,要和睦相处才是。”
“和睦相处?”沈婉宁重复着这四个字,不由得皱了皱眉,“夫人,你说话真是越来越不中听了。你再这般口无遮拦,我们侯府怕是要断送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