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宁，你莫要危言耸听！”沈知礼大声喝止。
沈婉宁看过去，直接说道：“敢问父亲，侯府千金要怎样和一个洗脚婢、和睦相处？”
下人就是下人，还要做主子的和她和睦相处，她配吗？
沈知礼脸色一暗。
孟氏忙说道：“婉宁，你不要一口一个洗脚婢挂在嘴边。这么多年来，璐瑶都是当千金小姐养着的。过几日我办个宴会，收她做养女。到时候你二人同为侯府千金，一门双姝，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佳话？”沈婉宁看向沈知礼，问道，“父亲，你也觉得这是佳话吗？”
沈知礼轻咳一声：“夫人这话，也有些道理。婉宁，你不在京城，许是不知道璐瑶在京城的名声有多好。她容貌好，才情上佳，规矩学得又好，但凡是参加宴会，她向来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看来，对于沈璐瑶的表现，沈知礼很满意。
沈婉宁却听得直皱眉：“父亲，您只有我这一个女儿，没错吧？”
“没、没错。”
“既然如此，父亲在我面前如此夸赞沈璐瑶做什么？还是说在父亲眼里，我这个真千金竟比不上她这个假货？”
沈婉宁句句逼问，丝毫不让。
“为父没有这个意思。”沈知礼干巴巴地解释。
“那父亲是什么意思？”
“为父的意思是，你接纳璐瑶，这是皆大欢喜的局面，何乐而不为呢？”
“谁皆大欢喜？”沈婉宁追问，又重申自己的立场，“反正我不喜。你们将我弄丢，害得我在外面受苦，如今我回来了，你们又对这个假货处处维护，将我置于何地？”
一时之间，沈知礼瞪大了眼睛，竟无言以对。
孟氏却有话说：“婉宁，京中女子皆以温婉著称。所谓温婉，首先要做到的便是善良。如今咱们侯府真假千金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你若能在这风口浪尖上表现出对璐瑶的亲厚，京中自然人人夸你善良。到时候，你的好名声便会不胫而走。刚好你也到了适婚之龄，到时候求亲的人，怕是要踏破咱们侯府的门槛儿了。”
孟氏这话，满是恭维。
她自以为拿捏住了沈婉宁的软肋。
毕竟，沈婉宁已经到了要嫁人的年龄。
历来，嫁人对于女子而言，是最要紧的事情。
沈婉宁却不接招儿，直接问道：“夫人觉得，沈璐瑶是个温婉的人吗？”
“自然。她是京中贵女的表率。”说着，孟氏面露浅笑，与有荣焉。
沈婉宁笑了：“这样啊。既然如此，就让沈璐瑶公开表态，说她既然是假千金，即日起便脱离沈家，以此展现她的气度。如此高风亮节之人，世人岂止会夸她温婉，简直要把她当做女君子来供着了。”
孟氏脸色一变：“这、这不妥。”
“哪里不妥？莫非她沈璐瑶继续赖在沈家，做尽鸠占鹊巢之事，就妥当了？”
孟氏招架不住，看向沈知礼。
沈知礼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就被沈婉宁打断：“父亲若是为难，我还是去外祖家住好了。听小舅舅说，外祖父很想我的。”
“不，不必。璐瑶，你就住到芳菲院去，好好伺候……大小姐。”
沈知礼一句话，决定了沈璐瑶丫鬟的身份。
沈璐瑶大惊，一双杏眼瞪得极大。
她难以置信。
孟氏惊呼：“侯爷！”
沈知礼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孟氏不敢再多说。
“芳菲院在哪儿？沈璐瑶，你过来给本小姐带路。”
沈璐瑶站着没动，眼底蓄泪，可怜巴巴地望着沈知礼。
见状，沈婉宁面露不悦。
孟氏看向沈婉宁，满脸是笑：“婉宁，璐瑶到底年纪小，一时之间没转过这个弯儿。我来劝劝她，可好？”
“好啊。”沈婉宁笑着应了，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孟氏笑着转过身去，把沈璐瑶拉远了一些，不知在说些什么。
再回来的时候，沈璐瑶已经变得低眉顺眼：“姐……大小姐，您请。”
沈婉宁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就这样，沈璐瑶在前引路，沈婉宁跟在后面。
但，沈璐瑶脊背挺直，端足了千金小姐的架势，并没有丝毫身为奴婢的姿态。
沈婉宁面露不虞：“沈璐瑶，做奴婢要有做奴婢的样子，懂吗？”
“是。”沈璐瑶应了一声。
只是，沈婉宁走在后面，并未看到沈璐瑶咬牙切齿的模样。
入了内院，才走了没多远，就到了一处极娴雅的院子。
院子上方，写着芳菲院三个字。
步入芳菲院的院门，沈璐瑶的脊背就直了起来。
沈婉宁淡淡一笑。
早在沈知礼和孟氏二人没跟过来的时候，她就明白，沈璐瑶在这儿等着她呢。
毕竟，芳菲院是沈璐瑶的天下，她进了芳菲院，就等同于羊入虎口。
当然，这是沈璐瑶单方面的看法。
再者，就算是沈璐瑶在芳菲院为难了她，即便是闹到了沈知礼跟前，也可以推说是小女儿家的玩闹，足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说到底，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不得不说，沈璐瑶的算盘，打得很不错。
果然，沈璐瑶在这时候转过身来，她下巴微抬，眼神倨傲，随手指向外院的下人房：“沈婉宁，这便是你的住处。”
她这是欺沈婉宁初来乍到，不知外院是给下人住的。
沈婉宁唇角微勾：“不，你说错了。不是我住，是你。”
沈璐瑶冷笑一声：“沈婉宁，真以为自己是真千金，就能为所欲为了？”
“不然呢？”沈婉宁笑着反问。
沈璐瑶也笑了：“你啊，还真是天真。刚一进门就跟我作对，简直是不知死活。”
说完，沈璐瑶轻咳一声，便有十几个仆妇从旁边的下人房里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两个壮硕的妇人，手里还拿着手腕粗的木棒。
二人虎视眈眈，怒视沈婉宁。
这两个妇人，沈婉宁是认得的。
这二人力气大，又懂些拳脚，是孟氏特意买来放在沈璐瑶身边，保护她的。
上一世，她没少被她们俩磋磨。
真好啊，一回来就遇上了故人。
这时候，沈璐瑶却笑了：“沈婉宁，怕了吧？你若是乖乖跪下，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舔干净我绣鞋上的灰尘，我今日可以让你少吃些苦头！不然，你这张漂亮的脸蛋怕是保不住了，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