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璐瑶的笑声却在这时候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她说话的时候，沈婉宁已经轻飘飘地踹飞那两个粗壮的仆妇，站到了她面前。
此刻，沈婉宁歪着脑袋，笑着问：“还有什么？你接着说。”
沈璐瑶大惊。
她没料到，沈婉宁居然还有这样的身手。
她本以为，芳菲院的人手足够多，要制服沈婉宁，完全可以做到万无一失。
可现在……
瞬间，沈璐瑶脸色刷白：“你们、你们全部都上……啊！”
这时候，沈婉宁直接抓住了沈璐瑶头顶的发髻。
她向后用力，沈璐瑶的脸便不可控地向上仰起。
沈璐瑶惊恐至极，嘴却很硬：“沈婉宁，你放开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沈婉宁唇角微勾，手上的力道没松下，沉静的眸子扫过在场的所有下人。
少了几个人。
很显然，是报信去了。
这样，很好。
不然，接下来的戏，没法唱。
而留下来的这些，看向她的眼神格外戒备。
有人壮着胆子喊：“放了大小姐！”
“呵！”沈婉宁轻笑，看向沈璐瑶，问道，“她叫你大小姐，我问你，你是吗？”
“是……我是。”沈璐瑶咬着牙应道。
她必须是。
“是吗？”说完，沈婉宁踹向沈璐瑶的膝盖。
沈璐瑶吃痛，身子就倒了下去。
沈婉宁却没松手，手里仍攥着沈璐瑶的头发。
之后，她拖着沈璐瑶，往芳菲院外面走。
沈璐瑶吃痛，愈发抓紧沈婉宁的手腕。
她的指甲很长，甚至想以此为武器，伤到沈婉宁，却被沈婉宁直接掰断。
瞬间，沈璐瑶的双手鲜血淋漓。
她痛得受不住，大哭出声。
“璐瑶！”是孟氏。
她从前方疾奔而来，步伐凌乱，全无身为一府主母的温雅从容。
孟氏，慌了。
上一世，沈婉宁从未见孟氏如此失态过。
这一世，她刚回来便见到了。
沈婉宁唇角微扬，看向孟氏：“来为我主持公道，夫人不必如此着急的。”
说话间，孟氏已经到了跟前。
她停下脚步，气息微喘，脸色有些发白：“婉宁，你、你先松开璐瑶。”
“松开她，为什么？”沈婉宁神色真诚，仿佛真的不懂。
孟氏缓了口气，上前一步，低声道：“婉宁，你刚刚回来就做出这样的事情，容易惹人非议。”
“惹人非议？夫人莫不是想告诉我，在京城惩罚自己的奴婢，还会惹人非议？”
孟氏怔住。
的确，无论是她还是沈璐瑶，都没能接受沈璐瑶现在是洗脚婢的身份。
“婉宁，下人若是不听话，自然有人替你教训他们。你这样亲自上手，会让人觉得你性情乖张。若是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利。”
“若是传出去？夫人说笑了，这些内宅里的事情怎么会传出去呢？若是传出去，便是夫人治家不严之过。”
沈婉宁这话，合情合理。
管理内宅，本就是孟氏份内的事。
内宅的事情若是传出去，的确是孟氏的过失。
孟氏一时无言。
见孟氏不说话，沈璐瑶顿时就慌了：“母亲！母亲，我好疼啊！”
听闻此言，沈婉宁松开她的头发，一脚踹了过去，斥道：“一个洗脚婢叫当家主母母亲，你配吗？”
沈璐瑶吃痛，叫得愈发惨了。
孟氏不由自主地靠近，却又在即将靠近时停下了脚步。
她转身，看向沈婉宁，语气和善：“婉宁，做主子的若是想处置底下的人，应该有人替你出手的。若是自己上手，未免失了体面。要不这样吧，我找个人伺候你，为你分忧，如何？”
沈婉宁似笑非笑：“夫人真是仁善，我都进府这么久了才想着给我配一个丫鬟。”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尽显无遗。
孟氏神色讪讪：“婉宁，你今日回来，我太过激动，忽略了。此事，是我的过失。我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夫人放心，这等小事，我是不会同你计较的。但是，这沈璐瑶实在是不像话，进了芳菲院，她居然要纵仆行凶，还要让我住到下人房里去。关于此事，还请夫人给我一个说法。”
“竟、竟有这等事？”孟氏一脸震惊。
“当然。不然，还能是我杜撰的不成？”
孟氏看向倒在地上的沈璐瑶，一脸痛惜：“璐瑶，你怎的如此不识大体？如今你身份有变，你非但不坦然接受，反而这般为难大小姐，你意欲何为？”
沈婉宁在一旁提醒：“夫人，按理说如今沈璐瑶已经是洗脚婢了，为何芳菲院的人还是只听她的？还是说夫人所说的洗脚婢只是当着我的面说说而已，实际上是不当真的？”
“怎会？此事是当着老爷的面说的，自然是当真的。”
“既然当真，芳菲院的人不知我这个主子，反而一味听沈璐瑶这个洗脚婢的。啧啧，往日里，夫人就是这么御下的？”
沈婉宁的话兜兜转转，暗指孟氏不会持家。
总之，这桩桩件件，都能找到孟氏的错处。
顷刻间，孟氏只觉得喉间涌起一股甜腥，又生生咽下。
她看向站在芳菲院门口的下人，怒声道：“一个个的，都去领罚！”
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各自去领罚。
孟氏转身，换了一副面孔：“婉宁，我这就重新安排一批人过来。”
“不必了。芳菲院的人手，我自有安排。”
孟氏一怔，只得应道：“好。”
应下之后，孟氏心中暗惊：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沈婉宁的手段。
眼下，沈婉宁不显山不露水，竟是把芳菲院的人全都换掉了。
这时候，沈婉宁不依不饶：“夫人，依你之见，沈璐瑶以下犯上，该如何处置？”
孟氏振振有词：“婉宁，璐瑶犯了错，自该受罚。可这些年来你流落在外，多亏你那一对养父母悉心照料，既然如此，咱们礼尚往来，自然应该善待璐瑶。总不好等他们来了之后，见璐瑶鼻青脸肿的，你说呢？”
“夫人这话有些道理。可，尊就是尊，卑就是卑，我虽然得他们悉心照料，但是，他们的女儿也代替我，在府里尽享富贵荣华。如此算来，还是咱们吃亏。所以，让沈璐瑶在府里做几日洗脚婢，很合理。不然若是桩桩件件算下来，只怕卖了我那一对养父母，他们也赔不起这么些年来沈璐瑶在府里吃穿用度的花销。”
孟氏立刻应道：“婉宁，此言差矣。这么些年来，我们是拿璐瑶当女儿养的，既然如此，就不能简单地用金钱来衡量。”
“夫人倒是大度。”沈婉宁撇撇嘴，“夫人怕是忘了，养她沈璐瑶花的是我们沈府的钱。夫人如此说，是在慷侯府之慨，实在是让人难以苟同。”
“这部分钱，我可以自己出。”孟氏迫不及待。
听完，沈婉宁便笑了。
很好，鱼儿、咬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