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沈婉宁的打算,她今日回府,有三件事要办。
第一,捶死沈璐瑶假千金的身份。
第二,换了芳菲院的人。
这两件事,她都办到了。
至于这第三件事,则是拿回母亲的嫁妆。
当初,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这嫁妆就落在了沈家,由孟氏把持着。
如今既然她回来了,就得让孟氏把这些东西全都吐出来。
要知道,当时霍家给出的嫁妆是一百二十抬,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宝贝。
可上一世,孟氏假模假式地拿出了母亲的嫁妆,却少得可怜。
那时候她被孟氏蛊惑,并未追究这些,反倒觉得她还没开口,孟氏就先把这些东西给了她,是待她宽厚的缘故。
她也是临死前才知道,母亲大部分的嫁妆都落入了孟氏的口袋。
而孟氏靠着变卖这些嫁妆,一心为她的一双儿女打算,处处抬高他们的身价。
沈璐瑶,一跃成为京中贵女,最后更是处心积虑地嫁给了她的小舅舅,身份尊贵。
而孟氏的儿子沈怀瑾,自小聪慧,更是在孟氏的打点之下,才十二岁就进入文山书院,拜了文山书院的院长为师,前途无量。
上一世,在沈放死了之后,沈怀瑾继承了沈家的一切,位极人臣,一生荣华。
……
想到这些,沈婉宁看向孟氏,唇角勾起的弧度越来越大。
她开口,声音清朗:“夫人提到钱财,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如今既然我回来了,我母亲的嫁妆,该给我了。”
沈婉宁语气坚定,她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孟氏微微错愕,很快就缓过神来。
她脸上仍有笑意:“婉宁,就算是你不说,我也打算给你的。这原本就是你的东西,给你是名正言顺。”
孟氏话里话外,句句妥帖。
沈婉宁依旧寸步不让:“还请夫人找出我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我会按照单子上的东西,一一对照。”
孟氏立刻就应了:“好。不过我最近有些忙,三天,给我三天的时间,我办好这件事,可好?”
“用不着三天,一刻钟就行。还请夫人现在就让人去库房,取出我母亲的嫁妆单子。我会按照单子核查的。”
三天的时间,足够孟氏动手脚。
而她,不会给孟氏动手脚的时间。
“婉宁,现在就去取,是不是太急了些?”
“怎么?夫人动我母亲的嫁妆了?”
“没有。这怎么可能呢?”孟氏矢口否认,转瞬又有些气弱,“只是,原先并不知道璐瑶是个假的,你母亲的嫁妆里面有好些个首饰,璐瑶都用过了。”
沈婉宁微微笑着,仿佛很好说话的样子:“无妨,夫人刚才不是说了吗?沈璐瑶花费的钱财全都算在你的头上。至于那些首饰,我会拿给懂行的人看,若是维持原样还好,若是坏了,照价赔偿也就是了。夫人出身孟家,自是不差钱的。”
孟氏暗暗咬牙,腮帮子微微凸起,脸上却仍是笑着的:“婉宁,你真是大度。”
“夫人,不必多说,让人去取嫁妆单子。”
“好。”孟氏应了,转身吩咐贴身的人去取。
这时候,沈婉宁悠悠道:“夫人若是不方便,我也可以去一趟我外祖父家。这嫁妆单子,霍府也是有存根的。”
“怎会不方便?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嫁妆单子很快就能送过来。”
“那就好。”沈婉宁笑着点点头,之后,她话锋一转,“夫人,东郊庄子上的赵嬷嬷,派人接回来。还有一个叫巧月的养马婢,一并送到芳菲院来。”
听闻此言,孟氏心里咯噔一声,看向沈婉宁。
要知道,沈婉宁说的这两个人非同小可。
这赵嬷嬷当初是霍云卿的贴身丫鬟,而养马婢巧月,则是赵嬷嬷的女儿。
当年,霍云卿是带着八个丫鬟嫁进沈家的。
她过世之后,这八个丫鬟嫁人的嫁人,回乡的回乡,已经杳无音讯。
唯有这赵嬷嬷和巧月,和沈家仍牵涉颇深。
只可惜,上一世探查到他们二人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那时候,赵嬷嬷被孟氏害得双腿尽残,双眼也完全瞎掉,夜里起夜如厕的时候掉进新挖的池塘,被淹死了。
而养马婢巧月,嫁的是同为养马奴的男人,日日被毒打,才十七岁就没了性命。
还好,这一世,仍有转圜的机会。
短暂的惊讶之后,孟氏开口询问:“婉宁,今日才刚回来,怎的想起这么两个人来?”
沈婉宁不答反问:“夫人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不不,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沈婉宁眉尾微挑:“夫人,身为沈府的主母,须得谨记,凡事多看多听,少问。”
她这话音,处处是教训。
孟氏点头应了,脸色讪讪的。
很快,嫁妆单子取了来。
这嫁妆单子用的是上好的金丝笺,厚实又不失华贵,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仍旧保存完好。
上面的蝇头小楷笔笔工整,记录着当年霍云卿嫁进沈家时所携带的一应物品。
这单子,很长。
上面记录的东西大到家具,小到一针一线,都写得清清楚楚。
“东西存放在何处,开库房,我要查验。”沈婉宁言简意赅,说出自己的要求。
“来,婉宁,我带你去。”孟氏热情招呼。
沈婉宁没应,只看向仍旧趴在地上的沈璐瑶,吩咐道:“沈璐瑶,你就住你刚才所指的下人房。”
她知道,她和孟氏一走,就会有人善待沈璐瑶。
可她,偏偏要把话都说在明面上,让孟氏不可如此。
沈婉宁的话音落下,沈璐瑶身子一颤,孟氏的神色却和往常没什么变化。
沈婉宁莞尔,跟着孟氏往前走。
路过沈放的清风轩,沈婉宁停下了脚步。
这清风轩的名字纵然雅致,可里面住的人却是个反衬的角色,实在是当不起这三个字。
如此想着,沈婉宁叫停孟氏,迈步进了清风轩。
孟氏的表面功夫一向做的很好,故而这清风轩极大,院子足有三进,每进都有院子和厢房,很是宽敞。
沈放就住在最里面的院子。
奇怪的是,门口竟无人值守,很是安静。
直到到了第三进院子,沈婉宁才听到声音。
“大大大!”
“小小小!”
“哎呀,大少爷,您今天的手气实在是太好了!”
“哈哈,你知道什么?这叫失之东边,收之西边,我刚被那个恶婆娘打了一顿,这会儿也该运气好了……”
……
沈婉宁听得勾了勾唇角。
和下人赌钱?
好,这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