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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护眼


第10章 煊王萧衍

姜拂安静地系好衣带,走到铜盆前,掬了一捧凉水洗脸。

水温很冰,让她有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三房那边的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姜拂拿过帕子擦了脸,平静道,“谁死了,怎么死的,都轮不到我们操心。”

芽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姜拂那双沉静的眼眸,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守夜时,她迷迷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睁开眼小姐就在床边坐着。

小姐夜里是出去过吗?

芽芽的后背蹿上凉意,她猛地甩甩头,把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小姐怎么可能……

是自己睡迷糊了,小姐整晚都在屋里,哪里都没去过!

“芽芽,”姜拂的声音把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收拾一下,我等会儿要出门。”

出门?芽芽愣住:“府里正乱着,万一夫人那边——”

“她们自己会处理好。”

姜拂在妆台前坐下,随手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铜镜里映出她未施粉黛的脸,眉目清冷,神色从容,如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芽芽不再多言,乖乖地去衣柜里翻衣裳。

姜拂从镜中看着芽芽忙活的背影,停下了梳头发的动作,她感觉很久没见过年轻的自己了。

明明死的时候也才十八岁。

许是柴米油盐一压,神仙皮相也得磨成黄脸婆。

她垂眸,望着右手手指被利刃边缘划破的小伤口,又想到了那双临死前惊恐的眼睛。

真可惜,还是让他死得太轻松了。

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浓郁的血腥味,姜拂捻了捻手指,倏忽笑了下。

笑意很淡,如晨雾里若有若无的一缕风,还没等人捕捉到就散了。

一个时辰后,姜拂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又从床下翻出一个小布包,带着芽芽从后门出了府。

街上很热闹,早市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卖包子的揭开蒸笼,白茫茫的蒸汽裹着肉香扑面而来。

芽芽跟在姜拂身后,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什么都新鲜。

她好久没出过府了,更别说是跟着小姐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小姐,咱们去哪儿?”

“天香楼。”姜拂说。

芽芽“啊”了一声:“那地方可贵了。”

姜拂点点头,天香楼是贵,但她今天要见的人,比天香楼更贵。

作为京中最大的酒楼,天香楼在城南最热闹的街上,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字招牌,据说是前朝某位状元公的手笔。

姜拂到的时候,楼下已经坐了不少客人,跑堂的肩头搭着白巾,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姜拂没在一楼停留,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是给达官贵人的雅间,一般人上不来。

姜拂走到里面倒数第二间,推门进去,临窗的位置正好能将整条街尽收眼底。

“小姐,咱们等谁啊?”芽芽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看什么都觉新鲜。

姜拂放下布包,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温凉她也不介意,抿了口,目光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等一个能帮我的人。”她说。

话落没一会儿,楼下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大吵不闹的动乱,就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了石子后泛起的星星涟漪。

人群自动向两边让开,有人伸长了脖子张望,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着一个方向。

姜拂垂眸,嘴角微弯。

来了。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不轻不重,每一步都带着天生的刻进骨子里的从容。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猛兽在逼近猎物之前故意放出的慵懒的警告。

芽芽紧张地盯着虚掩的门,但门没有预想中的被推开。

脚步声在靠近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最里面的雅间。

姜拂听见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剩余的声音便再听不见。

能提供给达官贵人的房间,隔音确实好。

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几片茶叶,她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虽没见到人,但光凭脚步声里那点微妙的停顿,就能读出很多东西。

那是猎手不动声色的打量。

姜拂放下茶盏,指腹沿着杯沿轻轻摩挲着。

有意思。

……

隔壁。

雅间的门一关上,外面所有喧嚣就像是被一刀斩断。

这间屋子是天香楼最好的雅间,没有之一。

两面临窗,推开窗户能看见半条朱雀大街。

墙上挂着一幅前朝大家的山水,笔意萧疏,墨色苍润,与屋里焚的松木香相得益彰。

临窗坐着一人,穿一件宝蓝色直裰,腰间系着白玉带钩,生得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天生带笑,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我很贵”的气息。

他坐没坐相,半歪在椅子里,不算热的天气握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睨着进来的人。

“萧景行,约人见面还迟到,可非君子风范。”

进来的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领口袖口处绣着极细的银色云雷纹。

他身高约八尺,迎面走来时给人威严感,肩背宽阔,腰身劲瘦,让人想到被刀鞘妥帖收着的锋芒尽敛的利刃。

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时自带三分矜贵七分冷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狭长,深邃,瞳色很深,盯着人看时如终年不见天日的潭水,让人见之生冷。

正是煊王,萧衍。

萧衍径直在对面坐下:“不想等可以走。”

“走?”那人翘起二郎腿,“我千里迢迢从西北赶回来,茶还没喝一口你就赶我走?萧景行,你有没有心?”

萧衍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那人便乖乖放下二郎腿,嘴上仍不肯饶人:“行行行,你是王爷你说了算,说吧,急着把我叫回来什么事?”

他在西北待得好好的,那边刚打了场胜仗,将士们还等着他庆功呢。

萧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淡声道:“三千人对三万北狄骑兵,守城三日,伤亡过半,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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