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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夜宴

第十章 夜宴

青石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城主府前的广场上摆开了几十张桌子,家家户户都端来了自家的拿手菜,李婶蒸了整整十大笼包子,肉馅的,菜馅的,糖馅的,摆满了两张桌子,王老大拄着拐杖搬来了他珍藏了五年的一坛老酒,说是他儿子出生那年埋下的,今天高兴,开了。

叶观被李婶按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堆满了各色菜肴,碗里就没空过,左边的孙婆婆夹一筷子红烧肉,右边的王老大倒一杯老酒,前面的李婶塞一个肉包子,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嘴巴一直在嚼。

洛清璃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面对同样的攻势,她的应对方式就高明得多,霜月剑横放在桌上,谁敢给她夹菜,她就看一眼那柄剑,于是她的碗始终是空的,只有她自己夹的几根青菜。

“仙子,你这样显得很不合群啊。”叶观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道。

“我不饿。”洛青璃面无表情,语气平淡道。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叶观假装没听见,默默把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一只鸡腿夹到她碗里,洛清璃看了一眼鸡腿,又看了一眼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咬了一小口。

孟北河坐在主位上,左眼的绷带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随后端起酒杯站起来,广场上的喧闹声渐渐安静下去。

“诸位,三天前,我们都以为自己会死。”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所有人听见。

所有人默默放下碗筷,认真听着他说话,那三天的记忆太沉重了,沉重到在座的每个人都不愿回想,死了的人已经入土为安,活着的人带着伤疤继续活着。

但是,城墙上堆叠的尸体,染红城砖的血水,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兽吼,会在他们的噩梦里反复出现,很多年。

孟北河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铿锵具有力量:“不是因为运气好,不是因为援军来得快,而是因为有人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站在了我们前面。”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叶观身上,接着,全场的目光都落在叶观身上。

叶观放下筷子,有些局促地站起来,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更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只是做了他认为该做的事,仅此而已。

“我……”叶观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婆婆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捧着一面锦旗,旗面是大红色的绸布,上面用金线绣着四个大字:“护城安民”。

针脚不算工整,有些地方甚至歪歪扭扭的,但每一针每一线都缝得极紧极密,像是怕绣得不够牢固。

孙婆婆把锦旗塞到叶观手里,浑浊的眼睛里噙着泪:“这是城东的姐妹们一起绣的,小叶啊,婆婆以前给你送棉袄,是看你可怜,以后婆婆再给你送棉袄,是因为你值得。”

叶观接过锦旗,手指抚过那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绸布很软,金线微微硌手。

李婶走过来,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拥抱,她胖乎乎的身板把叶观整个裹住,勒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以后不许赊账了,婶子的包子,你随便吃,想吃多少吃多少,吃一辈子都行。”李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的腔调。

王老大拄着拐杖挤过来,把一碗酒塞进叶观手里,咧嘴笑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码头上的活儿,以后你不用干了,但你要是闲了想回来扛两包,老哥我的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一个接一个的人走上来,有送鸡蛋的,有送布鞋的,有送自家腌的咸菜的。东西不值钱,但每一样都让叶观的鼻子更酸一分。

他活了十七年,爹娘走后,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他。

只是因为他在所有人都想逃的时候,选择了留下。

洛清璃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冰冷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和,当叶观被一群人围着灌酒,投来求助的目光时,她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嘴角的弧度,悄悄翘了一下。

宴席进行到一半,孟北河再次站起来,示意大家安静,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着:

“还有一件事要宣布,经过城主府合议,我决定邀请叶观担任青石城执法队队长一职,品级同副城主,月俸三十块下品星石。”

这个决定在广场上引起了一阵骚动,执法队队长,那是青石城仅次于城主和侍卫长的第三号人物,以叶观的年纪和修为,担任这个职位确实有些破格,不过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他是叶观。

孟北河看着叶观,等待他的回答。

叶观放下酒杯,站起来,对着孟北河深深鞠了一躬。

“孟城主,各位乡亲,这份心意,叶观铭记一辈子。”

说着,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我不能留下。”

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个月前,我在黑风岭遇到了洛姑娘,我救了她,她也救了我。我们之间有一个约定,我要随她去太虚剑宗,我不知道太虚剑宗是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知道去了之后会面对什么,但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

叶观笑了笑,端起王老大倒的那碗酒,一饮而尽。

“各位,我叶观欠青石城的,比青石城欠我的多得多。十年,是这座城给了我一个落脚的地方。李婶的包子,王老大的工钱,孙婆婆的棉袄,还有大家平日里对我的关照,我都记着。”

“我一定会回来,等我回来的时候,我会变得更强,强到下次兽潮再来,不用大家拼命,我一个人就能把黑风岭的妖兽全部打回去。”

李婶已经开始抹眼泪了,王老大闷头喝酒,喝得太急呛得直咳嗽,孙婆婆紧紧攥着衣角,嘴里念叨着。

孟北河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酒碗,站起身来。

“青石城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不管你在外面混得好不好,累了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话罢,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广场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端着酒碗,面朝叶观,一饮而尽。

叶观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任由那两行泪淌过脸颊。

“青石城。”

“我叶观的家。”

第二天清晨,青石城北门。

叶观背着一个新包袱走出城门,包袱是李婶连夜缝的,里面装着干粮,换洗衣物,还有孙婆婆塞进去的一件新棉袄,这一次大小刚刚好。

洛清璃走在前面,白衣如雪,霜月剑悬在腰间,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步伐轻盈,看不出几天前还在生死边缘挣扎过。

城门外的官道上,孟北河带着城主府的所有人站成一排,叶观走到官道上,转过身,面朝青石城。

城墙上的血迹已经清洗干净,被妖兽撞出的缺口也临时修补过了,这座偏远小城看上去和一个月前没什么两样。

晨光从东方升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麻衣布衫,并肩走在通往云州深处的官道上。

“洛姑娘。”

“嗯?”

“太虚剑宗有多远?”

“三万里。”

“啥?不是三千里吗?”

“嗯?有问题?”

“没...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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