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罢了。
御书房内的空气,在此刻压抑得几乎快要凝固。
李梦涟那审视的目光,仿佛两把尖刀,在楚泽的身上来回刮过。
虽然女帝的心中对这个荒谬的方法已经产生了一丝动摇,但身为帝王的多疑,依旧让她没有立刻松口。
楚泽见女帝对自己的提议陷入了犹豫,他知道,自己必须再添一把火!
他用力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壮着胆子再次抬起头,迎上了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陛下!”楚泽再次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之前说过,在臣的视角下,这个世界就是一个话本!”
“而这个话本中的一切故事,其实说句大不敬的话……”
楚泽咬了咬牙,语出惊人:“全都是为了那个叫龙傲天的主角而服务的!”
听到这话,女帝的眉头瞬间深深地蹙了起来,一旁的苏锦书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楚泽不敢停顿,连珠炮似地继续往下说。
“陛下您作为这个故事中的人,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但在那个天命之子的故事里,也不过是一个……配角。”
“在原本的剧情轨迹里,您的身边会不断地出现各种足以倾覆朝野的致命危机!”
“外有两位皇叔虎视眈眈,内有宰相张偌辅架空朝政,甚至连这后宫的沈家都在步步紧逼!”
“而每当您陷入九死一生的绝境时,那个所谓的主角,就会如同神兵天降一般跳出来。”
“他会帮您把这些天大的危机,轻描淡写地化解掉。”
“借此,来彰显他那不可一世的伟大与英雄气概,甚至借此让您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
楚泽越说越激动,眼神中仿佛闪烁着预知一切的光芒。
“但现在不一样了!”楚泽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现在有臣在!”
“臣熟知这一切剧情的走向,臣知晓他们每一个人的阴谋与弱点!”
“只要有臣在,很多足以致命的危机,臣完全可以在它们冒头之前,就直接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楚泽的这番话,犹如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李梦涟的心头。
女帝静静地听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她身子微微前倾,深邃的凤眸死死盯着楚泽,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戏谑。
“说得很精彩,也很诱人。”
“但这些……”
李梦涟的红唇微微勾起,声音仿佛淬了冰。
“跟你是否要净身当太监,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呢?”
这句话一出,犹如一盆夹杂着冰渣子的冷水,直接从楚泽的头顶浇到了脚底板。
楚泽的嘴角猛地一抽。
冷汗,“唰”的一下又流了下来,直接打湿了后背的衣衫。
卧槽!
这女人是魔鬼吧!
老子都在给你规划国家宏图霸业了,你怎么还死死地盯着老子的下半身不放啊!
你就不能不盯着哥们儿那二两肉吗?!
楚泽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狂奔的草泥马。
他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哪怕是硬着头皮,也得把谎给圆回来。
“咳……陛下明鉴!”
“臣之所以恳求保留这男儿之身,绝非是因为臣贪图享乐,而是为了陛下的大局着想啊!”
“陛下想想,这后宫乃至朝堂的诸多纷争中,有一部分潜在的致命威胁,它的确就是需要男儿身才能去处理的!”
“就拿皇后沈清漪来说,她之所以幽怨,之所以要给陛下下药,就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男人的依靠,需要一个孩子来稳固外戚沈家的地位!”
“若臣真成了一个太监,那很多事情办起来,不仅束手束脚,甚至根本就无法安抚住她!”
“想要在这深宫之中为您逢场作戏,替您挡下那些不见血的刀光剑影,这残缺之身,如何能胜任啊?”
女帝静静地听着楚泽的诡辩,眼底的冷意更甚。
随后,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说到底……”
李梦涟眼眸微眯,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看穿一切的锐利。
“你不还是舍不得你那二两肉?”
楚泽的嘴角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虽然这是大实话,但这大实话从高高在上的女帝嘴里说出来,简直是让人的羞耻度当场爆表啊!
但他根本不敢反驳,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僵硬地跪在原地。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梦涟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用那纤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椅的扶手。
“哒、哒、哒……”
这节奏分明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仿佛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楚泽的心脏上。
一秒的等待,对楚泽来说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楚泽快要被这种凝重的低气压彻底逼疯的时候。
女帝终于停下了敲击手指的动作。
“也罢。”
李梦涟微微颔首,那双凤眸中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精芒。
“朕,同意你的说法。”
此话一出,楚泽整个人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了大半,差点当场瘫软在地上。
然而,还没等他脸上的庆幸完全展开,女帝那冰冷刺骨的警告声便再次砸了下来。
“不过……”
李梦涟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宛如实质化的刀锋,直刺楚泽的双目。
“你可以不净身,但你最好给朕牢牢记住你的本分!”
“你若是敢仗着朕给你的特权,在这后宫之中胡作非为,败坏了半点皇家的名誉……”
女帝猛地倾身,目光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楚泽,一字一句地寒声道:“那朕,就会让人把你的两个头一起剁了喂狗!”
楚泽只觉得胯下一紧,脖子上也是一阵凉风嗖嗖刮过。
两个头?!
这高贵冷艳的女帝,连这种虎狼之词都说得出来?!
“臣……臣遵旨!”
楚泽赶紧以头抢地,语气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敬畏。
“谢陛下不阉之恩!臣定当安分守己,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梦涟冷哼了一声,似乎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嫌弃,挥了挥宽大的明黄色袍袖。
“行了,收起你那套恶心的嘴脸。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先退下吧。”
“接下来,你给朕仔细想清楚,接下来究竟要如何去安抚皇后这件事。若是出了半点差池,朕拿你是问!”
“草民告退!”楚泽如获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倒退着退出了御书房。
等到御书房厚重的朱漆木门被重新关上。
一直站在一旁、紧锁眉头的苏锦书,终于忍不住踏前了一步。
她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此刻装满了浓浓的不解与担忧。
“陛下!”
苏锦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您为何要答应楚泽这么荒唐的条件?这家伙满嘴跑马,心思狡诈,将一个完整的男人留在后宫,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啊!”
李梦涟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运筹帷幄的冷笑。
“荒唐吗?”
女帝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语气显得异常平静。
“其实朕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真的阉了他。”
苏锦书闻言,直接愣在了原地。
“没想过阉他?那您刚才为何还要……”
李梦涟浅浅地抿了一口茶,眼神中透着帝王独有的深沉与谋算。
“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罢了,此人性格跳脱,狡猾如狐的,若不给他下点猛药,他又怎么会乖乖地把底牌全盘托出?”
苏锦书依旧是一脸的困惑。
“可是陛下,既然您知道他有大用,直接恩威并施将其收服便可,为何还要由着他提出这么危险的计划?”
李梦涟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锦书,你还没看透这个人的本质。”
女帝站起身,缓缓踱步走到巨大的落地宫灯前。
跳跃的烛光映照在她清瘦却威严的脸庞上,显得高深莫测。
“倘若他说的那些离奇之事都是真的,倘若他真的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那就意味着,他在这个大周朝,在这个世界上,是完完全全的了无牵挂!”
女帝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锦书。
“一个没有亲族、没有软肋、没有顾忌的人,朕要如何去掌控他?封官拜爵?还是赏赐金银珠宝?”
“这些世俗之物,能拴住一个知晓这天下间一切过去、未来之人的心吗?”
苏锦书被女帝的问题问住了,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是啊,一个异界来客,无牵无挂,根本就不在乎大周的律法和皇权。
“对于这种人,除非朕现在就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李梦涟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否则,朕就永远无法真正地掌控他。”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女帝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他有所忌惮了,他拼了命也舍不得他那男人的身份,这,便是他的软肋。”
“而且……”
李梦涟走回龙案前,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块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
“他为了保全自己,主动提出了要去接近皇后,去干预后宫之事。这就等同于,他亲手将一个天大的把柄,主动递到了朕的手里。”
女帝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度锐利,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若是能乖乖听话,为朕所用,替朕解决沈家的麻烦,那朕自然会留他一命。”
“可他若是敢生出半点异心,或者背叛了朕……”
李梦涟冷笑出声,杀机毕露。
“那朕随时都可以以‘祸乱后宫’的名义,名正言顺地要了他的命!”
“诛杀一个秽乱宫闱的假太监,这天下,谁敢说朕半个‘不’字?”
苏锦书听完女帝这番抽丝剥茧的剖析,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原本以为,女帝是被楚泽的巧言令色给蒙蔽了。
却没想到,在这短短的几句交锋之中,女帝竟然已经将帝王心术运用到了极致!
从逼迫楚泽亮出底牌,到抓住楚泽的软肋。
再到名正言顺地捏住足以让楚泽随时掉脑袋的致命把柄!
这一切,竟然全在陛下的算计之中!
苏锦书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女帝的眼神中,愈发充满了敬畏。
“陛下圣明!”
“是属下愚钝了,竟没看出陛下这等深谋远虑!”
李梦涟摆了摆手,重新坐回了宽大的龙椅上,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楚泽这个人,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用得好,他能帮朕披荆斩棘,破开朝堂与后宫这重重的死局。”
“用得不好,也会伤及自身。”
女帝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仿佛穿透了重重宫闱,看到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波谲云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