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昨日韩江雪已将季褚身世背景调查清楚。
季褚,字伯赢,原是江北道商贾虞家的私塾先生,虞家老爷念其才华,有意招其入赘,可三年前梁帝病重选秀冲喜,于各地挑选秀女入宫,虞家女也在其中。
季褚陪同虞家女入京,不知是不是巧合,虞家女入宫侍寝,梁帝身体竟然痊愈,自此龙颜大悦封其美人。
季褚没接到落选的妻子,反倒等来了虞家女封为美人的消息,于是变卖家底,买通公主府马房管事某了个养马驾车的差事。
一介文人却心甘情愿去做那等下人才做的腌臜之事,自然是忘不了虞家女,想寻一个驾凤辇的机会混入宫中,以此可见,倒是个有心机且也重情之人。
而且李清瑶让人翻阅典籍,也并未查到那两句诗的出处。
心下已然生出了爱才之心,决定考一考他,再做决断。
季褚也是心头狂喜,正愁怎么才能抱上公主的大白腿,这不,展现才华的机会来了。
似是这等金枝玉叶,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若想入她眼,就必须一言动之。
季褚深知机会就这一次,立刻收敛心神,望着那绝美容颜,缓缓开口,“一个理由太少,草民这里有四个理由。”
“哦?”李清瑶瞬间来了兴趣,凤眸一挑,“说说看,是哪四个理由。”
“回殿下,论风雅,草民可可吟风弄月,出口成诗。
论经世,草民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论生财,草民可点石成金,变废为宝。
论实务,草民上能安邦定国、稳朝纲扶储君,下能治家理事,理产业抚生民。
风花雪月不输才子,权谋算计不输策士,营商生财不输巨贾。”
几个古代小娘子,哪见过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厚脸皮!
随着他自卖自夸,殿内众人全都呆若木鸡。
汝要不闻闻,你一马夫耶?
若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为何不见东华门外唱名,反倒只见公主府养马?
韩江雪死死握住剑柄,就好似再看一只跳梁小丑,只等公主一声令下,刷刷就是两下,一刷斩头,一刷收鞘。
“褚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褚愿……”
“噗嗤……”
饶是李清瑶自幼尊规学礼,这会儿也属实受不了被他逗笑,连带刚刚被宋辉气闷的胸口都松快了些,“你倒是妙人,既然把自己吹的这般天花乱坠,那你就先作首诗听听。”
“草民一见公主,便觉惊为天人,那便以公主为题,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每一句都像是丢进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李清瑶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正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尤其那双灼灼的眼神,令她双颊不自觉的泛起一抹红晕。
她红温了。
她果然红温了。
季褚心里那叫一个高兴,还得是我白哥,不愧诗仙之名,当年的杨贵妃听完都爱不释手。
小小一公主而已,手拿把掐。
只是渐渐的,李清瑶的气息开始内敛,周身散发出来的高贵气息,令人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季褚一脸懵逼,啥情况,刚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变脸。
“诗词终归小道!”
“还请公主明言。”季褚立马端正态度。
来了来了,真正的考验来了。
“既然你说你还擅长商贾之道,那本宫今日便考考你。
如若你是布庄老板,以前生意红火日进斗金,可有同行在附近新开一家,导致你生意一落千丈,入不敷出,你当如何?”
表面上看,降耗增产,提高竞争力,顺便给她一套现代化的服务理念就行。
但人家可是公主,手底下的产业肯定走在了当代最前沿。
所以听话听音,看似好答,实则另有玄机,这样答了,公主对他那点期待也会荡然无存。
皇帝老迈,八龙夺嫡,太子李康虽有名,却无实。
排行老六,年龄不占优。帝后薨逝,后宫也没强有力的支持。可以说太子现在就是个活靶子,另外七兄弟巴不得他赶紧让位置。
所以,这个回答,不仅要解决布庄的经营问题,更要充分展现出自己运筹帷幄的大局观,一把抓到公主的痒痒肉上。
短暂的思索过后,季褚拱手说道:“回殿下,如果把这庄子交给我,我会先打听清楚对手布庄掌柜经常去的地方。
然后买通一些北地来的小马商,制造机会,让他们驮着布匹,恰到时机的出现在布庄掌柜面前,掌柜见此必会上前攀谈。”
“万一人家当做没看见呢?”韩江雪不以为然道。
季褚淡然一笑,笃定道:“不会。
北地到京城足有上千里,消息传达有滞后性,之所以选北地马商而不是南方,也是这个道理。”
“何理?”
“原材料在南方!”
季褚看了一眼韩江雪的大熊,继续说道:“等掌柜问起,我会让马商告诉对方,今年北地缺衣,布匹价格足足翻了数倍。
一人说,掌柜自然不信,可我让他见到的马商都这样说,而且这时我会把生丝收购价格提高三成,就由不得他不信。
即便他去找大马商打听,也只会认为大马商想独自赚这一笔,哪怕对方掌柜是个谨慎的人,也只会一边派人去北地打探消息,一边跟进提高收购价格。
他肯定会想,一旦消息有误,就把货卖给我,反正也不会亏。
自此,这局空中做饵已成,接下来只等收割。
因为主动权尽在我手。
他涨我也涨,只需几个回合便能将价格拉到一个骇人的地步,这时我再暗中将高价收到的生丝抛售给对方,不仅不亏还有的赚,等他派出去打探的人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到那时,对方手里大量积压的生丝就是一把架脖子上的刀,我想让他死,他就得死,我想让他活,他就能活!”
这话一出。
整个前厅静的落针可闻。
尤其韩江雪和几个侍女都跟见了鬼一样,纷纷瞪圆了眼睛。
阴!
这也太阴险了。
能想出这样阴险恶毒的计策,想必这季褚也不是什么好人。
想想都为那个落他手里的掌柜可悲。
咕咚!
韩江雪紧握手中剑柄,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偷偷看向了李清瑶。
此等阴险狡诈之辈,如若公主真将其收归麾下,似她这般善良的人,真的能把我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