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堆破烂瓦罐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遗失的参汤碗。
碗上还贴着封条,但封条的边缘已经有些卷起,显然被人动过。
“是这个吗?”
汤明镜拿起那个青瓷碗,递到钱禄面前。
钱禄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汤明镜没再看他,而是将碗口对着光亮,仔细端详。
在激活了《验尸百科全书》后,他的观察力变得极其敏锐。
他很快就在碗沿内侧,发现了一些针尖大小的褐色结晶体。
他用指甲轻轻刮下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于苦杏仁的特殊气味。
“马钱子。”
汤明镜的语气十分笃定。
“什么?”
钱禄一愣。
“我说,这是马钱子碱的残留物。”
“马钱子,剧毒,少量服用便可致人肌肉痉挛,呼吸困难,最终因窒息和肺水肿死亡。
“这,完美符合验尸格目上描述的‘面色发绀,口鼻有泡沫’的症状。”
科学的推断,像一把利刃,瞬间撕破了病死的虚假外衣!
“不……不可能!”
钱禄彻底慌了,声音都变了调,“那……那或许是什么药渣……对!就是药渣!参汤里加点别的药材,很正常!”
“是药渣还是毒药,开棺验尸,一看便知。”
汤明镜冷冷地看着他,“我要重验王坤的尸身!”
“不行!”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周显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色阴沉。
他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刑部司官,显然是听了钱禄的汇报赶来的。
“汤明镜!”
“你好大的胆子!王坤已经入土为安,开棺验尸,是对亡者的大不敬!”
他一上来,就扣了两顶大帽子:惊扰亡者,不符规制。
汤明镜毫不退缩,迎着他的目光:“周侍郎此言差矣。正因为要对亡者负责,对律法负责,才必须重验!”
“我已找到新的证据,足以推翻病故的结论!”
他举起手中的瓷碗:“此碗中,有剧毒马钱子的残留。”
“我怀疑王坤并非病死,而是被人投毒谋害!”
“一派胡言!”
周显宗怒斥,“凭几点所谓的药渣,就想开棺掘墓?简直是荒唐!”
汤明镜寸步不让,声音反而更高了几分:“《大乾律·刑律》第二百一十二条,死因存疑,亲属或官府可请覆检!”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死因明显存疑,为何不能覆检?”
“若周侍郎执意阻拦,下官只能认为,侍郎大人是想包庇真凶!”
“放肆!”
周显宗气得浑身发抖。
“若开棺之后,证明王坤确系病故,下官愿承担一切罪责,哪怕是丢官罢职,也绝无怨言!”
汤明镜掷地有声。
两人的争执声,引得整个公房区域的官吏都围了过来。
“这新来的汤主事,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当面顶撞周侍郎!”
“可他说的有理有据啊,《大乾律》都搬出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周侍郎怕是下不来台了。”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只见一位身着紫色官袍的老者,在几名官员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是刑部尚书!
尚书大人并未言语,只是驻足片刻,深邃的目光在汤明镜和周显宗脸上扫过,若有所思。
周显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在顶头上司和众目睽睽之下,他如果再强行阻拦,就真的坐实了做贼心虚。
他死死地盯着汤明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汤明镜!本官就给你这个机会!”
他语气一转,变得阴冷无比:“但,本官只给你三日时间!”
“三日之内,你若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休怪本官按律办事!”
这是一个看似退让,实则布下的陷阱。
三日时间,对于一桩疑点重重的命案来说,根本是天方夜谭。
“一言为定。”
汤明镜坦然接下。
半个时辰后,京郊,义庄。
冷风萧瑟,吹得屋檐下的白灯笼左右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
汤明镜在钱禄不情不愿的陪同下,来到了存放王坤尸身的义庄。
看守义庄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瘸子,一条腿明显长短不一,走起路来一颠一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麻木而浑浊,仿佛已经见惯了生死,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开哪个?”
老瘸子声音沙哑地问。
“王坤。”
钱禄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说道。
老瘸子闻言,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慢吞吞地说道:“哦,那个富商啊……昨儿夜里,好像有野狗闯进来了,闹腾了一阵。”
“他的那口棺材,好像有点动静。”
汤明镜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到停放王坤棺椁的角落。
那是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但此刻,棺盖的边缘似乎有些许错位,几颗用于封棺的木钉也显得有些松动。
“开棺!”
汤明镜沉声喝道。
两个衙役上前,费力地撬动着棺盖。
“吱呀——”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厚重的棺盖被缓缓推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之气,混合着尸体和泥土的味道,猛地扑面而来!
钱禄和几个衙役顿时脸色大变,连连后退,捂着口鼻干呕起来。
汤明镜却像是没闻到一样,他死死地盯着棺材里面!
棺材里,王坤的尸体已经开始巨人观,面部肿胀,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那张肿胀腐败的脸上,赫然出现了数道新鲜抓痕!
那抓痕很深,有的甚至翻出了皮肉,与周围已经开始腐烂的皮肤形成了鲜明而恐怖的对比。
这绝不可能是野狗造成的!
野狗只会撕咬,抓痕的形态完全不同。
这分明是……
人的指甲留下的!
有人在他之前,打开了棺材,并且破坏了尸体的面部!
是为了毁灭什么证据?
还是……
想嫁祸给谁?
汤明镜的后背,瞬间被一层冷汗浸湿。
钱禄的脸瞬间煞白,尖着嗓子叫了起来。
“野狗!肯定是野狗!大人,您看,老瘸子都说了有野狗闯进来!”
他一边叫,一边伸手就想去拽汤明镜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