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县令嘴巴微微张开,显然也是被汤明镜的惊人之语给镇住了。这位县尊大人目光狐疑的扫过汤明镜,又瞧了一眼一脸懵逼的刘员外,人都傻了。
心道这不是刘员外请来的大状吗?
为何会吐出这等惊人之语,总不能真像他说的那般,是在为民请命吧?
别他妈开玩笑了。
汤明镜此人,李县令素有耳闻。
这厮是平阳县本地人,有秀才功名在身,早年间也算是平阳县家喻户晓的神童,年仅十三岁就已然中了童试第一,倒也天才。
可惜心思后来压根就没用在正道上。
仗着自己有功名在身,不说激流勇进,继续参加科考。
反而助纣为虐仗着自己的学识当起了状师,历来都是收金收银,帮助这些平阳县的士绅恶霸为虎作伥,吐沫星子都能淹出去三千里。
说一句,这汤明镜汤状师是平阳士绅的走狗都不为过。
而此番,
这汤明镜显然是吃了银子的,但当下是什么情况?
啪!
“汤明镜,你在戏弄本官不成?”
“在下不敢!”
汤明镜微微一笑,拱手道:“大人明鉴,小人身为状师,虽然平日里喜好金银,但在大事上速来不敢马虎。”
“数日前,刘员外找到在下,希望在下能够仗义执言帮其答应这一场官司。”
“所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在下并不觉得有错,只是此刻,在下却有两点疑问,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还请员外帮忙解惑。”
“其一,员外你说这位楚小姐,仰慕你的才学。”
“那在下请问,此字名为何物?”
说着,汤明镜一个健步就窜上了台阶,从案台上取了笔墨,提笔挥毫一蹴而就!
他拿着宣旨,冲着刘员外说道。
见状,后者人都傻了,刘员外是做梦也没想到汤明镜竟然在这种时候质问他这个雇主,后者瞪了瞪眼,整个人都傻了。
他盯着汤明镜举着的宣纸,半晌话都说不出来。
“刘老爷是读书人,不会连这个字儿都不认识吧。”汤明镜说着,高着的嗓子忽然压低了一点,凑在刘员外的跟前,低声道:“员外爷,这是不是个帅字?”
帅?
“是极,是极,这正是一个帅字。”
一听这话,高台上的李县尊差点一口水哽在脖腔中好悬没被呛死,他刚刚可是眼睁睁的看着汤明镜提笔挥毫的,可那分明是个丑字。
“是个屁,这分明是个丑字。”
“那这个又是什么字?”
汤明镜撇撇嘴,再次提笔挥毫,写了一个猪字。
“这……”
刘员外抓瞎了。
他虽然有功名在身,可那是拿白花花的银子捐出来的贡生,根本就大字不识一个,让他认出来这字怕是比登天还难。
“这你妹啊,这是个猪,你就是头猪。”
“老少爷们都看一看,瞧一瞧啦,刘员外,你连个丑字都看不懂,还说这位楚姑娘仰慕你才学出众,风流倜傥?”
“这话说出来你信不?”
汤明镜高声道,只是闻声,刘员外眼眶凸起,人都麻了。
“汤明镜,你疯了?”
他张牙舞爪的就要去和汤明镜拼命,可后者身姿轻挑,向后一跳就躲开了刘员外的攻击。汤明镜一笑,他先是朝着李县令拱了拱手,再道:“既然这仰慕刘员外的事情是假,那我这第二问,就要问了,刘府中有当家主母大娘子,身强体壮,宛若河东狮,这个大家伙都知道,不是秘密嘛。”
“不过在下有一疑问,不吐不快。”
“你说楚小姐爬了你的床,想要翻身做主,在下请问,纵然是刘员外着了道给了楚小姐贵妾的身份。可是她是良籍啊,敢问诸位,楚小姐到底是哪里想不开,不当良人要入府当奴才?”
一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高坐在县尊宝座上的李县令也是眼光爆闪,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贵妾也是妾,在大乾皇朝中,妾虽然在府中的地位远远高于普通的奴才丫鬟,但归根结底,妾也是正儿八经的奴籍,这在大乾是允许买卖的。
而楚依依呢,则是良籍,是正儿八经的良人。
既然刘员外毫无学识,大字不识一个,不是这位楚依依小姐心生倾慕,甘愿自贱为奴的话,怎么可能去勾引一个其貌如猪,年龄比她大了不止一轮的员外?
汤明镜这脑子怎么长的?
啪!
李县令神情振奋,一记惊堂木就敲在了桌面上。
“呔!刘员外,你还有何话说?”
一句质问,刘员外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都傻了。
自己高价请的状师不说帮他这个雇主说话,反而言辞厉色的帮助一个贱婢来逃脱罪责,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汤明镜,老子跟你拼了。”
刘员外张牙舞爪,伸手就要去掐汤明镜的脖子。
可后者上辈子见惯了这种恼羞成怒的破皮前者的手还没伸出来碰到汤明镜,后者扬起的一巴掌狠狠地就落在了刘员外的脸上。
后者眼眶凸起,不可置信,牙齿都崩飞了两颗。
“你敢打我?”
刘员外呲牙瞪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打你又怎么样?”
“刘员外,虽然你是给了钱的,但哥们好歹也是有职业操守的好伐。草菅人命,鱼肉百姓,我呸,你算什么东西?”
汤明镜冷笑一声,半点也不露怯。
“够了!尔等莫要动手,就不怕本县治你们一个咆哮公堂的大罪?”
“刘青松,你鱼肉乡里,屈打成招,诬告民女楚氏证据确凿,现在,本县叛你丈则五十,赔偿楚氏纹银三十两,昭告全县。”
“楚氏的卖身契也要交还给她,你可有异议?”
李县令红光满面,顿时就做出了判决。
“本员外不服!”
刘员外扯着脖子大喊,只可惜,汤明镜的翻案证据确凿,压根就没给他留下半点空子可钻。纵然这刘员外叫的哭爹喊娘,却也逃不过这一顿板子。
啪!啪!啪!
衙役们棍棒响亮,偌大的公堂上只剩下刘员外哭爹喊娘的声音。
“汤明镜,你给本员外等着!”
倒是一旁的楚依依怔住了。
她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短短一会的功夫峰回路转,本以为是游街浸猪笼的大罪,却转瞬间就已经逃脱了罪责。
地狱到天堂的落差,让她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对了,恩公……
楚依依朝着汤明镜盈盈一拜,心中恍然生出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来。
未曾想,楚依依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抬头便见到刚刚救她于水火的汤明镜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