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知道危险所以来拉人下水,自己坐享其成?
连小纸人都不吃的这套却自有人照单全收,还真是可笑。
秦为逸心疼地扶稳叶阮阮,“都是我们对不起小师妹,让你在人间失散了那么多年。身体不好我们就想办法补,世间补品那么多,我就不信还养不好师妹的身体了!还有你!”
邬行雪挑眉,秦为逸对她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极为不满,几乎是指着她鼻子羞辱,“小师妹还认你这个师姐,邀请你一同前去秘境,你不感谢,还在这里冷嘲热讽!你果然是毒妇!”
又陷入了无聊的诡辩,邬行雪没什么想说的,只是淡淡勾唇,讥讽道,“我方给小师妹献过血,又被困在水牢多日,身体也未必给师妹好上多少。”
说罢,她神色骤然苍白下去,掩唇低咳了好几声,眼尾渗出了脆弱的粉晕,“师兄要怪我,我自然是该受着。”
其实世间颜色未必只有红色最夺人眼球,看惯了浓稠逼人的艳色,反倒是清丽出尘的素色最动人心。
尤其这样一只白玫瑰受伤欲坠的时刻。
秦为逸竟又晃了神,叶阮阮诧异地看见那只一直扶在自己身侧的手竟然慢慢挪开,有些犹豫地向那个白毛怪物伸过去。
“呃…其实,其实我也不是……”
“谢谢师兄还愿意关照我。可我身体实在不适,恐怕没办法应下师妹的盛情邀请了。”
邬行雪低眉又咳了几声,神色更加苍白,却完全无视了抓耳挠腮试图示好的秦为逸,一转身便走没了影。
这几日受杂事拖累,修炼进度大减。
今天到了练气十阶的重要一环,邬行雪费尽心思才找到一个足够隐秘安全的山洞,摘了一堆花草补药放置一旁,专心致志地盘腿运气起来。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芥子袋里骤然亮起了一道荧火,那光线向外辐射成无数个细小的光点,沿着草木根茎向外蔓延。
大地上的根须尽数亮起,而对应的天空紫雷激荡,黑云层叠卷绕,狂风从草原的另一头蓄势猛刮过来!
当天地同色的那一刹那,惊雷乍落!
彼时尚距离她万里之遥的水月洞天,剑冢内蹦出了无数道上古时期的沉重嗡鸣。
正盘腿打坐的周禄清气息大乱,心神不稳,无论他怎么想要平复都无可奈何。
身为现存世间唯一半步飞升的奉羽仙人,周禄清一度在这样的虚名中沉湎多年,连他自己都已经相信他才是三宗四海里的最高战力,众人见到他也无不是恭敬有加。
可那日毫无前情便斩下的天雷,就像在他心里也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三山四界之中尚有比他厉害百倍之人”的想法一经出现,便难以抑制地在他灵台深处蔓延开去,生生在他运气小周天的时候频频搅扰。
今日好不容易屏息凝神,却被水月洞天的异状惊得心下一寒。
往届也有弟子顺利入境寻得宝物,但大多只是些灵丹妙药、秘籍古法,要想从剑冢挖出一柄下等法器已是艰难,更何况如今夜这样上等宝器齐齐鸣声,似有认主出世之意。
究竟是哪位隐世大能将要复返尘世?要按规矩来说,也该先知会各大宗门一声才是。
站在墉桓宗最高山脉的阁楼顶端,周禄清仰头看着年少时入道诵读的那句“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忽然就觉得自己早就被仙人所抛,就在那个血雨腥风的午夜,在那个早就被人遗忘的,渊水之盟。
第二日天光刚刚破晓,邬行雪餍足地伸了个懒腰。
这一夜的修炼奇迹般顺利,她竟一举从练气期突破到了元婴,她气沉丹田,隐隐察觉气海灵台内已经现出了金丹的雏形。
修为递进带来的满足感,填补了邬行雪重生以来始终难以抛去的落寞,她又在山间寻了些草药捣来吃了。
顺手收了个练气十阶的虎妖,把虎须缠在腰间时发觉芥子袋里久违地没了动静,她急忙打开袋子查看,结果小纸人还在,只是看上去竟有些疲惫,只能抬起一边的小手向她挥了挥当作是早安礼。
邬行雪的眉头却越蹙越深。这嗣子符虚弱至此却竟然还不消散,它的主人究竟想让它来做些什么事?
上辈子的邬行雪并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日子得过且过,最终也就过成那样荒唐凄凉的样子。
这一世她难得愿意对什么事上心,就越发地想抓在手心里,不愿再承担失去的心情。
她把小纸人轻轻托在手心里,把右手食指伸到口中一咬,将渗血指尖递到了纸人的面前。
而后她从怀中抽出一张前几日便做好的草藤面具,随意捏了个诀往脸上一盖,赫然改头换面成了另一幅样子。
这水月洞天,她势必要去看看,究竟有何等风景。
好在秘境开启的消息,早就被各大宗门传了个人尽皆知,近几日正好是宗门派出弟子参加的时候。
由于秘境在水上,天下几个大宗包办了奢华至极的云上舟带人驶入,出于营造自身宗门气派的需要,偶尔也会带上几个小门小派的散修同行。
邬行雪藏身匿影,很快便混进了入口,通过第一道大门后便改换小舟自行划入,最终在第二道大门前停了步子。
秘境三重门,一曰凡门,门内外凡人来往贸易,不受拘束、没有影响;二曰灵门,门内尽是精怪骷髅,兜售入门可用的保命灵器;三曰万字门,入门者所见平生,所听万象,皆有心生,万般变化,只看个人机缘。
邬行雪虽时第二次来秘境,但毕竟时隔久远,自己的修炼又尚未大成,便选择来灵门处买些灵器随身。
她的手刚要搭上一只骨笛,身后便传来一声熟悉到令人厌烦的嗲音。
“师兄!这骨笛好生漂亮!”
原本推脱不来的叶阮阮,正穿着那身张狂至极的赤色长裙,眼尖地又盯上了她邬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