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面上灰败无光。
他年少成名,前途无量,今日本能借机和摄政王拉近关系,竟被沈氏闹了笑话!
空口白话说义妹勾引他,这不是上赶子往别人嘴里送闲话,生怕没人嘲讽将军府。
沈氏出身世家之首,又是摄政王侧妃的嫡亲妹妹,平日骄纵霸道些也没什么,陆尧都依着她。
没成想竟惯着敢在王爷面前造次了。
陆尧想遮羞,“王爷恕罪,是微臣治家不利。”
萧峙渊凉飕飕飘了句,“失礼丢脸的是沈氏,陆将军这么说,反倒显得本王多管闲事了。”
陆尧有苦难言,沈氏不就是他的脸面?这话分明是嘲讽,而且方才王爷语气那般严厉···他请个罪怎又变成多管闲事了。
陆尧后背出了汗,摸不准摄政王究竟是何用意。
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回找脸面,“微臣不敢。王爷驾临寒舍,将军府上下蓬荜生辉,本该好好招待,哪知贱内多半是知雪和小澜闹了误会,才叨扰王爷歇息。”
“末将实在惶恐、汗颜。”
萧峙渊长眸微眯,不辩情绪,“本王倒也不是那种张口闭口就降罪的性子。”
他这么说,还不如直接下令杀人来得痛快呢。
陆尧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羡慕刚刚晕过去的沈氏。
萧峙渊慢悠悠道,“陆将军这几日就别上朝了,好好处理家中误会吧。”
这……
陆尧如遭雷击,被内宅连累停职的,他可是本朝第一个!
他慌忙磕头,“末将……实在该死。”
萧峙渊脚步一顿,看似因为陆尧,却正好站在江枕澜身侧。
她的妃色裙摆和他的玄色外衫挨在一处,身上清甜的香味很快弥漫了萧峙渊鼻腔,就这么无声牵住他。
萧峙渊蹙起的眉心忽而舒展,低眉看她。
江枕澜长睫微垂,自责和失意挂在脸上,“是枕澜无状冒犯王爷,王爷宽容未曾计较,嫂嫂略施惩戒也是应该。”
“错都在我。”她口吻带了哀求,“请王爷宽恕兄长。”
敢在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面前揽罪,她是头一个。
萧峙渊周身杀意浓烈,她看自己的这一眼竟是为给别人求情。今日若不是他,她能在沈氏手下安然无恙?
没有证据又如何,关起门来就是家事,她怎么被弄死都不知道!
不谢他的大恩就罢了,还、还敢开口替陆尧求情!
半晌,他勾起一抹邪笑,“你还没资格跟本王求宽恕。”
说完便潇洒离去。
江枕澜一脸失落,“兄长,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若说陆尧之前还担心摄政王对她有什么,听了刚才冷若冰霜的一句话,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这边,萧峙渊一上马车,太医按部就班针灸、煎药、燃药香,药劲上来,他缓缓合眼,梦里都是江枕澜。
她依在自己怀里哭,眼泪烫着他的心脏,身上的清甜裹挟着他的呼吸,柔软的身子更是水一般搅动着他死寂无波的心。
梦里,那双含情眼看得他全身血液发热,慢慢涌到某处。
萧峙渊猝然睁眼,难耐地看了眼身下。
他又不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居然还做春梦!而且纾解后越发觉得空虚,睁眼闭眼都是江枕澜含情又隐忍的眸子。
操!
他哑着声音,“来人,换一床干净被褥。”
南禹以为王爷是发了汗,待看到某处污渍时,左思右想,最后硬着头皮,“王爷,需不需要沈侧妃来伺候?”
萧峙渊瞪了一眼,南禹缩脖子就滚。
将军府。
“兄长先去照顾嫂嫂,她定然吓坏了。”
陆尧有一肚子话想和江枕澜说,她却掩起所有情绪。
明明今日最委屈的人是她,此刻反而先顾沈氏,陆尧越想越后悔,若今日不是王爷突然过来,小澜在书房抱的就是自己!
还有,她在萧峙渊面前揽罪,让他欣喜感动又内疚丛生。
经此一事,他想明白他们到底是名义上的兄妹,她除了将军府和自己没有退路,而沈氏不一样。
“是兄长不好,往日让你在沈氏面前受委屈了。”
江枕澜眼睫一颤,眼泪险些就掉下来,忽的背转过身,不愿让他瞧见。
陆尧心头仿佛被一把火烧着,忍不住抚上她右肩。
江枕澜突然打着颤从他手里躲开,反手捂住肩膀,干净粉嫩的指甲如同合欢花。
“怎么了?”他心尖一软。
“夫人醒了,哭着要见您。”秦婆子远远就瞧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急匆匆过来打断他们。
江枕澜便垂眸,“我不打扰兄长和嫂嫂了。”
陆尧看着她走远,心口空落落的。
他叫来管家仔细问了今日的事,管家不敢多说,只说夫人当众责问了小姐几句。
陆尧气得不轻,一进卧房就厉声道,“她是将军府小姐,你无凭无据当众责问,把我和母亲的颜面放在哪儿!”
沈氏从未被他这般凶过,眼眶红起来,“不是无凭无据!她在你房间的茶盏里下了药……”
说到这,她目光一动,“对,她指甲里一定还残留着药粉!秦妈……”
“你闹够没有!”陆尧刚才正好见过江枕澜如合欢花似的指甲,越发认定沈氏胡闹,“她是母亲过了宗谱记在名下的女儿,碍着你什么事了,你这般容不下她!”
沈氏胸口一阵起伏,“她勾引你!我是为将军府着想才不能留她!”
“你是想毁了将军府和我!”陆尧一想到王爷让他处理内宅矛盾,明日整个京城都要笑话他。
沈氏气急败坏,“你还护着她!王爷斥责我不见你护我,反倒为她求情!还说和她清白!”
陆尧确实对江枕澜存着非分之想,心里一虚,“你、简直不可理喻!”
沈氏不依不饶,“你娶我的时候说了什么都忘了吗?这才多久,你竟说我不可理喻。”
“陆尧,你无耻!”
陆尧到底是堂堂将军,狠心道,“你在王爷面前失仪,累及陆家声誉,从今日起你去佛堂抄经,何时知错了何时再出来!”
萧峙渊都把话放下了,他再顾及沈家也得发落沈氏。
沈氏心凉了半截,偏偏秦妈进来又把方才看到陆尧和江枕澜的情形说了一遍,“夫人,那狐狸精就是故意想让将军知道她肩上有伤,还好奴婢及时打断他们话题。”
“以将军今日这气性,若知道您伤了她,还打算让乞丐……指不定会发作成什么样。”秦婆子一阵后怕。
沈氏咬牙,“贱人,我绝饶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