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姐,你们别哭了!”
突然香檀从大门口走了过来。
他的面色红润亮堂,唇角噙笑,满是骄傲自得。
只是眼底乌青,脚步有些虚浮,身子跟着微微晃动。
“姐的嫁妆,我来拿!”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从胸口掏出一只玫红色挑有暗纹的钱袋。
骚包又亮眼,鼓鼓囊囊的放置在木桌的正中央。
“天爷啊,香檀这是什么?”
杨珊娘眼中还有方才做戏残留的水渍,用手掩唇夸张的大喊。
香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钱袋子中不装钱,装什么?
装石头子擦粑粑吗?
“这是二十两银子!”说着,香檀便打开钱袋,将银元宝哗啦啦的倒在了桌子上。
随后有意无意的用余光瞥了眼香桂两人。
“这些银子是我给姐的嫁妆,省得她在婆家被瞧不起!”
杨珊娘用手抓着银子,翻来覆去的看着。
“还是咱们香檀有本事,一夜的功夫便将香枝的嫁妆给挣了回来。”
香枝一把夺过杨珊娘手中的银子,连带着桌子上剩余的银子和钱袋子一并收拾了起来。
“这是香檀给我的嫁妆,我来保管!”
虽说南宸将香檀向香桂要嫁妆的事捅了出来,他可不能将赌场的事说出来。
他也相信,香檀不会透露此事。
果不其然,杨珊娘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咱们香檀就是有本事!”
“总比那靠天吃饭的强多了!”
香桂两人默契的没有再开口。
今日来家中,一是给母女俩添堵,二就是印证香檀有没有深陷泥潭。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吃完饭之后,南宸就想带着香桂回家。
明日有集市,他得上山再猎些山货来。
如若不然,还真成吃闲饭的了!
“别急,我想与我爹说些体己话!”
鉴于饭桌上香桂爹的一番话,让香桂觉得这个地方还有关心她的人。
爷俩想到一块去了,香桂爹也想拉着香桂说些话。
令香桂没想到的是,她爹居然这么谨慎,拉着她去了屋后头的柳树林。
此时的寒风有些刮脸,香桂今日穿的有些单薄,风一个劲儿的往她衣衫里头钻。
“爹,你找我有啥事?”
此时香桂爹有些犹豫,又有些惊疑不定。
他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似是下定了决心。
“丫头,爹做了一个梦!”
“啊?”香桂有些失望。
“您找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您做了一个梦?”
见她有些不耐烦,香桂爹继续说道。
“我做这个梦有些残忍!”
“残忍?”香桂挑了下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哎!”
香桂爹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柳树眸光深远。
“爹梦见你嫁给了吴清元!”
“咯噔”一声,香桂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害怕,是觉得匪夷所思。
“你嫁给他之后,他嫌弃你是农女,便将你休了。”
“你回到家中,又走了两户人家,最终还是被休。”
“你被村里人视为不祥之人,香檀提议将你放在猪圈过活,这般才不会影响顾家的子孙后代。”
一瞬间,香桂的灵魂仿佛被漩涡吸走。
她的脑袋眩晕,若不是香桂爹扶住了她,差点就摔倒在地。
“哎哟,我的儿,你小心着些!”
香桂知道,她能从青丘穿越到这里,那也就意味着这世间之事皆有可能。
这一世,香桂爹做了预知梦!
这也是他今日维护香桂的原因。
待香桂倚靠着柳树缓过神来,香桂爹继续说道。
“我还梦见你娘,不,杨珊娘在与我成婚前便与人勾搭在一起。”
“香枝、香檀不是我的亲生儿女。”
香桂面上不显,实则内心浪涌翻滚。
炸裂,真炸裂。
香桂爹竟然给人喜当爹了十六年。
“你死之后,他们将你卖给一位大人物配阴婚,得了巨额银钱便将我一脚给踢了。”
香桂爹似是饱经风霜,流出了两滴浑浊的泪水。
死之后的事,香桂还真是不知道。
“不光是卖你的银钱被他们拿走,他们甚至将田产、地契据为己有。”
“我一无所有,成了老乞丐!”
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香桂爹握住香桂的手。
“姑娘,爹怕啊!”
“怕这一切都是真的!”
“爹能求你一件事吗?”
香桂吸了吸鼻子,重重的点头。
“爹,您说!”
“我能去你家住吗?”
嗯?
香桂满头问号,此时不应该要庆幸她嫁给了南宸吗?
随后,香桂爹的话像是棒槌,一下一下的打在她头上。
“我怕在这里,再重蹈覆辙。”
“你也知道爹的身体不好,若是被他们磋磨一番再去当乞丐,恐怕命不久矣!”
许是跟香枝那个假才女一块待的久了,香桂爹也能说出这么文绉绉的话来。
这些字眼,如同锋利的匕首刮着香桂的心。
原来今日的维护不是为了父女之情。
即使做了前世的预知梦,也没有痛惜她前世的遭遇。
今日的维护,只是为了他以后有个仰仗罢了!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自己。
香桂心如死灰的将手抽出,努力挤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爹,你想什么呢?”
“你这个梦做的着实有些荒唐。”
“你看,你说我嫁给了吴清元,这一条就不成立。”
“我嫁给了南宸啊!”
见香桂爹还是有些狐疑,香桂拍着他的手安抚道。
“你定是话本子看多了,要不然就是看戏看多了。”
“居然因着这没有影子的事当起了真!”
“你看,今日香檀挣了钱,第一时间就拿回家了。”
“若是依照你做的梦,他挣了钱不是要避着你给杨珊娘吗?”
香桂爹悄悄松了口气,“难道真是我做梦!”
“真是你做梦!”香桂拉着香桂爹,便往前院走去。
“以后可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好不容易安抚好香桂爹之后,出了家门之后,香桂便让南宸赶着牛车去村西头。
“去那干什么?”
前些年,村西头的几个青年一块去镇上做工出了意外。
他们的娘子并没有改嫁,而是选择在婆家照顾年幼的孩子。
因着这几个孤寡的妇女,这一片也叫做寡妇胡同。
“我去找怜嫂买几坛好酒。”
香桂少有的耐心解释。
“香枝要出阁,当日免不了要招待邻里。”
“怜嫂自己酿的酒出了名的有味。”
“我作为出阁的闺女,香枝的嫁妆拿不起,几坛好酒还是买的起的!”
这些话,南宸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不相信这个女人做这些事没有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