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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助父登青云?不,是送他入荆棘丛

崇仁帝神色骤冷,扶在御座上的手收紧。

“你这是在戏耍朕?”

容惊晚依旧跪伏于地,声音沉稳。

“臣女不敢。只是方才在偏殿与家父长谈,发现三年未见,家父已与记忆中判若两人。”

太监适时递上茶盏,崇仁帝接过抿了一口,胸中郁气稍缓。

“此话怎讲?”

“家父多年来潜心研究农事,得知陛下为天下粮荒忧心,特向臣女表露心迹,恳请出任司农寺卿一职,为陛下分忧解难。”

崇仁帝审视着跪地的容惊晚,神色渐缓。

“倒是朕错怪你了,平身吧。”

“臣女谢陛下。”容惊晚起身退至一旁。

崇仁帝将目光转向沈昱珩:“太子对此,怎么看?”

容惊晚作为正一品镇国公主,若要确保不对皇权构成威胁,其父的权势就必须加以限制。

若封为异姓王,虽无实权却享尊荣。

若任司农寺卿,易得民心,日后仕途亨通,赏赐丰厚。

以容畅如今在官场失意的处境,按理应当更向往闲散王爵之位。

为何会主动选择司农寺卿这等实职?

是尚未听闻封王的消息,还是容惊晚有意违逆父命?

沈昱珩放下手中的玉盏,起身抚平袖口,站到容惊晚身侧拱手。

“儿臣以为此议甚妥。”

“既如此,朕准了。”崇仁帝金口玉断。

容惊晚微微屈身,行了谢礼,继续道:“臣女还有一事相求,请收回家母诰命。”

崇仁帝沉默不语,示意她继续说。

“陛下所赐府邸,若得御笔亲题‘常宁府’匾额,既显皇恩浩荡,又可令世人知晓此乃陛下钦赐。臣女愿与家人同住,既全骨肉之情,更彰陛下教化之德。”

“如此,家母虽无诰命加身,亦得享殊荣;而臣女的兄长与妹妹,亦可借这份皇家恩泽,谋一桩门楣相称的姻缘。”

崇仁帝眸光微动。

赐府本为试探,若设独立公主府,日后招驸马反倒麻烦。

横竖不是皇室血脉,他自认已足够厚待。

况且苏妃怀中已有子嗣,太医断定是位公主。

容惊晚对府邸的安排,正中崇仁帝心中所想。

这般处处为崇仁帝筹谋的玲珑心思,无怪赵国为质三年,她既能将势微的六皇子扶上王座,又能令其心甘情愿割让五座边陲重镇,最终促成两国缔结十年盟约。

“好,朕依你所言,都准了。”

崇仁帝这时才注意到,殿中只有沈昱珩和容惊晚,迟迟不见景王身影。

景王是他最小的儿子,总是借故不朝。

反观之,容惊晚为容家人筹谋一切,可谓忠孝两全。

“臣女谢陛下恩典。”

容惊晚再次行谢礼,俯身时嘴角的笑意更深。

“圣旨不日便到,你暂居容府等候。太子若无要事,便送常宁一程。”崇仁帝揉着眉心,面露倦色。

踏出太极殿,大雪初霁,地上积满厚厚一层雪。

容惊晚踩在雪地里,脚不慎轻崴,被沈昱珩扶着手腕带了起来。

“臣女多谢太子殿下。”

沈昱珩剑眉轻挑:“举手之劳,倒是孤有事相托。”

这就开始差遣了?

“孤见你与双亲相处融洽,望你多与景王往来,缓和父皇与他的关系。”

“自然,孤不会让你白忙,想要什么赏赐尽管提。”

容惊晚浅笑应下。

前世她直接回府,被囚禁府中,未曾得见太子真容。

只听闻太子风光霁月,矜贵绝尘,是世家楷模。

今日一见,方知他城府之深。

在太极殿前,太子一眼看穿她想与容畅独处,未等她开口便寻了理由成全。

更令她意外的是,前世饥荒时,太子麾下的户部尚书推行农耕改良,成效卓著。

此人与容畅师出同门,彼此底细心知肚明。

当她力荐容畅出任司农寺卿时,太子明明可以借机发难,偏偏默许首肯。

这般反常之举,是在试探她的城府么?

容惊晚略作沉吟,斟酌着开口道:“臣女斗胆,想向太子殿下讨几个得用的丫鬟婆子,若能有个会武的婢女就更好了。”

听到她的要求,太子神色顿了一下。

寒风吹起他的大氅,他的身姿坚挺如松,矜贵非凡。

“清霁,把听雪阁的人给常宁送去。”太子沉声下令。

待行至宫道,四个紫檀雕花箱已整齐列在马车旁。

棠梨蹲在雪地里,用枯枝勾画着梅花,抬头见二人前来慌忙行礼。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觉察到容惊晚视线落在紫檀雕花箱,棠梨解释:“方才李公公奉陛下之命,送来这些赏赐。”

正说着,清霁已领着两名嬷嬷与七名宫女疾步而来。

这般迅捷,显是早有准备。

容惊晚心下了然,与其让太子暗中派人监视,倒不如将眼线摆在明处。

更何况她初回京城,正是用人之际。

有太子的人坐镇院中,虞氏那些腌臜手段反倒不好施展了。

太子目光扫过众人:“往后你们便是常宁公主的人,好生伺候,明白吗?”

“奴婢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利落地将箱子搬上马车。

容惊晚倚在马车窗边,指尖挑着锦帘回望。

宫道尽头,太子负手而立的身影渐渐模糊,那袭莲青鹤氅上的金线在雪光中明明灭灭,渐渐地融入雪色之中,恍若一株遗世独立的雪松。

“殿下,奴婢画梅时捡到这些,不知是何人所掷。”棠梨说着,从怀中掏出几朵纸梅。

容惊晚接过细看,是宫廷桃花笺折成的梅花。

指尖轻捻展开,字里行间尽是弹劾容畅的罪状。

难怪他听闻吏部侍郎之职喜不自禁,原是不知那封送往吏部的密信内容,那可是封王的请愿。

看来,莫说是官官相护的中书省,便是世代清流的吏部,也看不惯这等草包破格封王,纷纷劝她收回请愿。

“呵……”她将纸梅一片片撕碎。

前世自己当真是瞎了眼,为这等狼心狗肺的容家肝脑涂地,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此刻,她为父请辞王爵的消息,想必已传入容畅耳中。

看着碎雪般的纸屑从指间飘落,容惊晚唇角微扬:这潭死水,该起波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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