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尤步青正在跟两个小妾厮闹。
下人来报时,他兴致正高。
没好气地将美妾推开,他啐了一口,随便扯了扯衣领,在书桌后坐下,不怒自威。
“让他们进来!不省心的东西。”
齐万方笑出一脸褶子,谄媚地进来,伸手就推开尤父身边伺候的小厮,自觉地上前开始给尤府按揉着肩膀。
“干爹每日早起处理公务,可累了吧?”
“嗯。这两日头疼,今日就报了休沐。”
“哟?入秋了,可是感风受了凉?干爹注意身体,要不要请大夫来看一看?”
尤步青皱眉。
他还惦记着避在屏风后尚未离开的两个小妾!
可是眼前这个人是他正在培养的接班人,虽然资质平庸,但还算孝顺。
还没正式过继,但十有八九就定了是他了。
算起来,也是他儿子,日后家业说不准都得交到他手里。
态度不能太敷衍。
“方儿,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齐万方动作不停,眼睛滴溜溜转着。
“我能有什么事呀,不就是过来看看干爹。只是半路上遇上二小姐,她好像有要事要与干爹说,我就将她带过来了。”
尤父不耐:“她?让她进来!”
屋外候着的尤姝姝,听着声先回头,看到院外尤真真那道瑟瑟缩缩的身影,就躲在大树后头。
呵,想清清白白看戏?
那不能够。
尤姝姝捂着脖子,半滴眼泪就挂在下眼睫上,双肩也瑟瑟抖着。
这么一瘸一拐地进屋来,跨过门槛的时候,还跌了一脚,径直摔在齐万方的跟前。
尤父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哭哭啼啼狼狈不堪,像什么样子,还不快起来!”
尤姝姝抬起头,两眼含泪。
“父亲,女儿在府里十几年,幸得父亲母亲庇护,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还请父亲给女儿做主!”
抬头后,雪白的脖颈露了出来,一道深深的手指印映入眼帘,看得出动手的人是使了狠劲的。
“这是怎么回事,谁掐的你?”
尤姝姝带着哭腔连连摇头。
“女儿方才差点断气,临死前就只想起了父亲,想到女儿这么一死,父亲该有多悲痛啊!”
尤父身后的齐万方脸都绿了。
好样的,这个女人变脸竟然这么快。
他竟然真的信了她不敢胡言乱语!
方才快被掐死的时候也没见她这般惊恐委屈,现在装得这副可怜样子是给谁看!
“你好好说,是谁掐的!”尤父催促。
尤姝姝缓缓站直了身子,走到齐万方的跟前,水灵灵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直到齐万方的眼里冒出阵阵慌张,嘴角嗡动,用嘴型不断警告尤姝姝不要胡说时,才嘴一瘪。
拉着哭腔道:“是表哥。”
“四妹妹为了嫁给方世安,竟然找了表哥来威胁我……女儿,女儿实在是错了。”
说着说着,尤姝姝用控诉的眼神盯着齐万方,葱儿似的手指头直指齐万方。
恶狠狠道:“可是表哥也不该带着人就闯进我的院子,打了我的丫鬟,还差点掐死我!”
“你想替四妹妹撮合成这门婚事,大可以直接跟父亲说呀,难道父亲还能不依?”
尤父听得云里雾里的,刚想细问两句。
齐万方却像踩了火盆一般,跳了起来。
尤真真那个女人,竟然敢骗他?!
他打心眼里对尤父是没有半分恭敬的,装得那副孝顺样子已经是很难得了,此时听了尤姝姝的话,他怒火中烧。
肩膀也不按了,直接冲到桌前,瞪着眼睛道:“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说她要嫁给谁?”
果然跟她所料的一样。
尤姝姝歪着脑袋,笑吟吟道:“嫁给侯府的二公子,方世安呀。怎么,表哥你难道还不知道?”
“胡说八道!她要嫁的人是老子!”
噼啪。
尤父手中的茶碗摔了一地。
他沉着脸,呵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真真是你妹妹!”
齐万方冷笑两声:“妹妹?哪个妹妹会夜半跑到哥哥房里来勾引人的?”
他指着尤姝姝的脸:“你给我老老实实嫁给那残废,要是影响了我和真真的好事,老子……”
“你什么?!你敢做什么?”尤父拉高音量打断他,捂着胸口剧烈起伏,“你个混账!”
墨台从尤父手中飞了出去,径直砸中齐万方的脑袋,墨水和血珠混合在一起,顺着额头流下。
“来人啊,让人去将那个混账也给我提过来!”
“老……老爷,您说的提谁?”
“还能有谁,我那个四女儿!还不快去!”
小厮打着滚就出去了。
尤父的震怒看起来骇人,也总算让齐万方清醒过来。
他扑通一声跪下,嚎着嗓子道:“干爹!请干爹原谅我!我与表妹真情难自抑,请干爹体谅。”
“若不是我膝下无子,轮得到你个废物来当我儿子?我全心全意培养你,你不但不珍惜,竟然还做出这等败坏人伦的丑事……”尤父痛心疾首。
“不,干爹。我与表妹并不是亲兄妹,谈何人伦啊?”
他是真的不懂。
可尤姝姝懂。
尤父生不出儿子的事早就传遍了京城,已经是丑事一桩。好不容易过继一个儿子,还跟亲生女儿勾搭上了,传出去脸丢尽。
更何况在尤父眼里,女儿都是官场上平衡关系的重要工具,这还没利用上呢,被齐万方给祸祸了。
那怎了得!
还有更要紧的,待齐万方日后在宗族内正式过继时,此事也会成为一个永恒的话柄和污点。
在这个要事上,尤父无法容忍有任何闪失!
掂量到此处,尤姝姝走近几步,低声在尤父耳边劝道。
“现今之计,唯有尽快将四妹妹许出去,或许还能保住表哥和尤府的名声。”
尤父站起身,胸口气得剧烈起伏。
双手撑在卓沿上,五指发白。
他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可尤姝姝的话,他听到了,齐万方也听到了。
这个老东西!
说那么多好听的话,说什么继承他的家业后,想要什么有什么。
现如今,不过区区一个庶女,都不愿意放手。
虚伪至极!
齐万方也不跪了,他冷笑着起身,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
“不过是一个庶女,我就要了又怎么了?”说罢,又侧身盯着尤姝姝,眼神阴狠,“还有你,我也……”
话未落音,他的衣领已经被尤父揪过去。
啪——地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