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
叶以善几乎忘却身后跟着的人,额间印记滚烫,指引自己往小镇中心走去。
“蛮蛮,别担心,主父最疼爱我,一定不会有事...”
“你就待在这儿,千万别乱跑。”
她轻轻抚着额间,指尖触及的温热,无时无刻不在叫嚣。
是自己,害了善善。
叶以善加快步伐,未曾注意到前方悄然推开的窗棂。
...
“报!千年龟大人,祭品逃出来了!”
“嗯?”
水房中央的圆台上,趴着一只偌大的金头龟,像只龟老爷。
脚边台阶,搁浅的海蚌在奋力向上游,不断开合,仿佛急着说话。
“大人,小的正要向您禀报...”
“废物。”
圆台上的龟老爷摇身一变,成了衣冠楚楚的翩翩公子。
他回过头,将好不容易挪出来的海蚌,重新踢进了水中,消失不见。
角落里,郑仁羽的背趴伏得更低,浑身颤抖。
“有趣。”
孟谢君居高临下,望着地上像狗一样卑微的人类,笑得意味深长。
水房的位置,处于小镇中央。
和关押祭品的牢房类似,有一条很长的阶梯通道。
通道口,有人看守。
叶以善拍拍手,迈着小短腿往下走。
身后的喻言,目不斜视跟着,如同没看见门口躺着的两具半人半妖的干瘪尸体。
内心却暗自疑惑。
善善杀人的手法,像是林轩的异能一类。
或者更强。
但她没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小家伙八岁,拥有此等能力,不知受过多少苦。
叶以善提着心走了两步,身后人没产生任何质疑,头抬得越来越高。
像,试探过后的得胜者。
走下最后一步阶梯,昂起的头恰好看见被绑在水房中央的男子。
“救命!喂,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哇塞,帅哥?!”
喻言脱口而出后,连忙捂上嘴环顾四周。
水房很空,除了中央有个圆台连接阶梯,剩下全是水。
不像水房,倒像是水牢。
尤其是台子上还绑着一个人。
喻言凑近:“你是被抓过来的?”
孟谢君眼神扫过面无表情的叶以善,暗叹有点意思,才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他的手脚被绑在背后,完全无法动弹。
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并非自愿。
喻言围着他走了两圈,叹了口气,“真可怜。”
却并不帮忙解绑。
她是善良,又不是圣母。
二十年杀手生涯,也不是白混的。
想当初孤身一人深入敌国,连五岁小孩都深谙钻营之道。
能在海怪包围圈里活到现在,且保持意识清醒没被策反,本身就不正常。
“你从哪儿来,是如何被抓到岛上的,它们为何不杀你,一五一十交代!”
“我是禹州城人,叫谢君...”
谢君不仅交代了自己的身份,连自己被岛上的海妖看中,想要说服他被附体的事儿,都交代了。
喻言扭头,恍然大悟,“难怪陶县令跟换了个人似的,会不会也是...但是,他怎么会自愿让海怪附身?”
“为了陶玉封,他的儿子。”
叶以善歪头,和谢君的眼神对上。
“对对,岛上的海怪说,只要我愿意,什么条件都答应,但我不知道他们所说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什么?”
孟谢君看着叶以善,内心翻起惊涛骇浪,她凭什么如此肯定,自己当初做下这个决定...
“它们有自己的规则。”
叶以善转身,在喻言震惊的眼神下取下她腰间的匕首。
一步步走上圆台。
惊悚组织七大恐怖类型,规矩各不相同。
若是五年前,绝不会出现异怪附身人类的情形。
如今...
她蹲在孟谢君面前,匕首尖对着他的脸。
眉心滚烫如血。
不是,不对。
叶以善闭了闭眼,刀尖劈下。
“善善...”
喻言欲言又止,匕首却迅速划断绑着谢君的绳子。
这是怎样的眼神?
像是失去最重要的东西,一日日遍寻无果后,想不顾所有让全世界陪葬。
从杀手组织出来的自己,都未曾见过这种眼神。
喻言莫名打了个颤栗。
几乎同时,不远处的许卿灵心头震动。
全神贯注盯着眼前海怪尸体的楚星河,回头和她的眼神对上,亦是满脸凝重。
他摇了摇头。
林轩摸了摸耳后的疤,“不是,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
“宿城,有危险。”许卿灵轻轻开口。
林轩慌了,转身往上岛的方向去:“那赶紧走,去救人!”
“救不了。”楚星河拉住他,“你去了也没用。”
林轩不解:“为什么?”
...
苏梅月没料到,陶县令房中,会有如此多的...怪物。
她给许卿灵等人递完消息,趁着混乱藏进了陶县令府中。
这几年为了打探消息,可谓是轻车熟路。
却未曾想过,今日的陶宅,多了许多不速之客。
偏厅供奉着佛像,放置佛像的桌底,恰好能容下一个大人。
好几次他们一家三口来陶宅做客,离开时女儿和陶玉封一起,是从桌底下爬出来的,碰了一鼻子灰。
常常逗得几个大人笑个不停。
苏梅月躲在里面,想到女儿郑媛,不由悲从中起。
正屋有人声传来,她连忙敛住呼吸,侧耳倾听。
“时机已到,大人说了,宿城今后,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嘎嘎嘎!”
“咕咕咕!”
“咻咻咻!”
陶县令的话说完,底下全是千奇百怪的附和声。
苏梅月听不懂,陶县令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剩下的都是自己人?
难道说,他有把握策反宿城全部百姓?
透过桌底的缝隙,她看见偏厅门口,一个个怪物走过。
有的用触手,有的用尾巴,极少数用双腿。
等他们全部离开,苏梅月才从桌底爬出来。
为了掩人耳目,陶宅的下人不多,她很容易就进到了陶县令的房间。
书桌底下有一本手记。
起初,她是来找陶县令和海怪沆瀣一气的把柄,想上京都告御状。
可手记里的东西...令苏梅月改了主意。
此刻,她翻开手记最新一页,想到陶县令方才的话,突然怔住。
它们要...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