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血腥味混着烛油的焦气，刺得人鼻腔发紧。
沈峥一脚踏进帐中，瞧见满地狼藉与沈怀清肩头插着的烛台，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指向沈将梨，声音因震怒而颤抖。
“畜生，你怎么敢伤你大哥！”
这一刻，他越发相信明空大师的批语没有错！
元氏早已扑到沈怀清身边，见他肩头鲜血汩汩浸透衣袍，哭得撕心裂肺：
“清儿，你怎么样？”
沈怀清虽然不是她亲生，可她的地位和体面都要靠他来维系。
若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夫君为求嫡子，定会再抬一位平妻上位！
思及此，她朝着下人怒吼道：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见母亲来为自己撑腰，沈怀清忍痛咬牙道：
“母亲，这畜生私吞太后娘娘的赏赐，儿子，儿子不过叫她把雨彤的那份还给雨彤，她竟……竟用烛台刺伤了我！”
“为了一副头面，你连亲哥哥都忍心伤害，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元氏终于找到了沈将梨的错处，激动地嘶吼道：
“来人，还不把这孽障给我关起来！对，关起来，关到家庙去，决不能让她再祸害沈家！”
看着家仆气势汹汹的朝自己涌过来，沈将梨缓缓松开握着烛台的手，指尖沾染的血珠滴落在地，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她缓缓起身，虽发丝微乱，眼底却不见半分惧色，反倒带着几分嘲弄的冷光：
“把我关起来可以，只是太后降罪下来，要处置大哥，那时父亲母亲莫要后悔！”
沈峥脸色微变，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父亲可知这两套头面的来历？！”
“不就是太后赏赐的么……”
“是太后赏赐，但非出自宫中匠人，而是……江北受灾的百姓！”
沈将梨撑着身子，缓缓站起了身，将怀里的头面递到沈峥面前：
“这两副头面，一套来自江都，一套来自珠城，是当地养蚌的百姓将家中最圆润最漂亮的珍珠选出来，凑到一起打出的！大哥要将这头面抢去给堂姐佩戴，试问，她戴得起么！”
一句话，霎时让沈峥变了脸色。
天下人都知道，救灾的方子是沈将梨献出来的，那些百姓感激她，为她打了两副头面，若这样的头面出现在雨彤头上，势必会给沈家引来诸多非议！
“那……那你也不该对你大哥下如此重的手！”
沈将梨瞥了沈怀清一眼，冷道：
“大哥扬言若我不将头面交予他，他便毁了我，毁了这两副头面！这数百颗珍珠，是百姓们心意，他们若知自己满腔热忱遭到如此轻贱，父亲觉着沈家如今的善名还能保留几分？！”
语落，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了脖子上的淤青。
看到那触目惊心的指印，沈峥的眉头都拧成了结。
并非心疼沈将梨，而是在后怕。
此时灾情初定，江北还乱着，他们沈家若这时候惹怒了百姓，怕是会成为大奉朝的罪人！
梨丫头是为了保护头面才伤了清儿，他要是因此罚她，悠悠众口怎能饶得了他！
下意识擦了一下手心上的冷汗，沈峥抬眼看向了沈将梨。
这丫头临危不惧，倒是有几分脑子。
“原来是这样，你大哥应是误以为你抢了雨彤的赏赐，误会了你！他只是随口吓唬吓唬你，怎会真的伤害你！”
顿了顿，他又道：
“行了，兄妹间打打闹闹，实在正常不过！下次不可再下这么重的手，回府后，每人给我抄十遍《金刚经》！”
这还是沈峥第一次罚嫡子沈怀清。
元氏一脸不可置信，急道：
“老爷，那不过是一副头面，毁了又如何？梨丫头可是差点要了清儿的命啊！”
沈峥的心情还没平复，听了元氏的话，吓得心口突突直跳，挥手就给了元氏一巴掌。
“无知妇人，休要胡说八道！梨丫头成婚前，你若再敢动她一个指头，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着，又对下人道：“今日之事不许外传！有人问起，就说大少爷醉酒误伤了自己，听到了没有？！”
见沈峥脸色沉沉，下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忙齐齐应道：
“是，奴才们省得了！”
沈峥在敲打下人，又何尝不是再敲打沈将梨。
沈将梨怎会不清楚，但她并未做出什么承诺，只道：
“父亲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大哥！”
沈将梨皮肤白皙，这叫她脖颈上的淤青越发明显。
沈峥暗暗皱眉，实在没想到，清儿会为了雨彤对亲妹下如此重手。
心里升起几分异样的感觉，但想到雨彤是沈家福女，儿子维护她也是为了沈家，便没再多想。
很快，沈家随行的大夫赶了过来，一番查验后发现沈怀清并无大碍。
“伤口的确不浅，但未伤及要害，止了血好好养着，不会有太大问题。”
沈峥心下稍安，等大夫处理完伤口后，便叫人将沈怀清送回去休息。
临走前，他回身对沈将梨提醒道：
“不要仗着那一点点功劳恃宠而骄！太后会护着你，是因局势，可不是因为你这个人！”
看了一眼门外的沈雨彤，他肃容道：
“这些事，不许你拿到祁王殿下面前去说！叫我知你为了邀宠，坏了殿下和雨彤的感情，影响了沈家的气运，我绝不饶你！”
明空大师的预言不会有假，沈家以后还要依靠他的嫡子和侄女。
沈将梨并未反驳，拿起桌案上的水杯浅饮了一口，淡道：
“好，我答应父亲，绝对不会再主动接近祁王！不过父亲若继续纵容母亲和大哥欺我辱我，我敢保证，父亲和沈家的日子同样不会好过！”
“你说什么！？”
沈峥以为自己听错了，倏地瞪大了眼睛。
“你在威胁为父？”
沈将梨放下茶杯，静静看向沈峥：
“没有那个必要！我今日已经说过，父亲，您惹上麻烦了！”
沈峥皱眉，当然记得这丫头从太后那里回来后说的话。
“到底什么事？你可是在太后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说……你与太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