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人群中,封羽也在看她。
他有着一头饱和度极高的金发,熠熠生辉,在额前垂下小部分,微微掩盖眉宇间的锋利。
发觉窥视被当事人发现后,坦然地朝她举起酒杯,如同在进行一个光明正大的邀请。
郦萱避开他锐利的眼神,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的乱跳。
回过神来后,又有些懊恼。
另一边,封羽同样收回视线,眼眸垂下,自若地抿了一口香槟。
突兀开口问道,“往常你最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场合,这次为什么肯来?”
一旁的少年眯着眼睛,咬了一口马卡龙,美丽到有些邪气的脸上流露出简单的满足感,仿佛没听懂他的试探。
“我在想,她们两个谁会成为我的‘未来嫂子’?目前看来,郦萱的赢面似乎更大一些。”
“无聊的好奇心。”
封肆面色不变,嘻嘻笑道。
“别太严肃嘛,听说新开的地下赌场可以自由设计赌局,给点提示,我要不要全力押注她?”
这是曼斯拉城里的一股外来势力开办的,靠山看不出来,野心倒是很大,扎根在整座城市的黑暗面,一副要吸干所有灰产的样子。
花样多,本钱足,架势大,所以从不缺捧场的富商政客二代。
多得是人一掷千金。
也不知,背后的老板有没有调查清楚,上一个想在曼斯拉城开赌场的,剪彩当天就被冲进了下水道。
希望这一个,能坚持久些,多给大家找些乐子。
封羽不置可否,“你可以试试。”
那岂不是要赔个精光?
封肆可没打算真的设计赌局去押注。
因为怎么押都是输。
两家的婚约定在十几年前,乌家唯一的女儿与郦家长子生下第一个孩子时。彼时曼斯拉城90%的制造业都有乌家的影子,而每一块地皮都写着郦家的名字,其他人都只能捡一些残羹剩饭吃。
他们强强联合,才能求来这桩与封家的婚约。
可对如今的封家来说,哪怕是整个曼斯拉城,又能算什么呢?
郦磊如果有上一任家主半点聪明,早几年就该规规矩矩退婚,或是绝口不提。
否则,引狼入室的人,哪有什么好下场?
狼可不讲良心。
可惜,他连这样的场合也要邀请封家,很显然,已经被利益冲昏了头脑。
封肆咽下最后一口蛋糕,冲路过的侍者打了个响指,拿走托盘里仅剩的香槟,粗鲁地跟封羽碰了个杯。
随性道,“已押莫辜负,赚钱分你一半。”
封羽隐秘地蹙起眉头,放下酒杯,取出白手帕按压在唇上,吸干酒渍。
自然而然的,遗忘掉那杯酒。
突然,宴会上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封肆漫不经心抬眼。
宴会的主人公姗姗来迟,站在郦磊身侧,硬是把人到中年侥幸没发福的他衬成了家里的厨师一类。
而她身后,保养得当的纪梅更灾难,愈发像是看人眼色的帮佣,即使身上穿着价值上百万的EliieSaab透视薄纱礼裙也无济于事。
因为这位在‘乡下’长大的郦家大小姐,实在是太……特别了。
她穿着的不是大众意义上的奢牌,以封肆的眼光,当然能看出是私人手工定制。
一身无袖黑色礼裙,丝绒质地,款式简约,仅在下摆处延伸出了黑色蕾纱,朦朦胧胧的盖住半截雪白纤细的小腿。
谁看着她,就看见了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神秘到吸引所有物质的黑洞,大海深处最危险的秘密。
而她偏灰质、空灵到没有情绪的眼眸,直直地跟封肆对上了视线,很快又漫无目的的移开。
“哇哦。”他低声惊叹,“好漂亮的人偶。”
艺术品。
可以进他储藏室的艺术品。
他改变主意了。
开始期盼,这场没下注的赌局真的能赢。
“我想邀请她跳舞,你觉得怎么样?”
封肆也没打算等他的答案,调整完领口的细节,大步挤入人群之中。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绅士不在少数。
如同闻着腥味儿的鱼,怀着各异的心思,一窝蜂的挤了进去。
然后通通被郦萝无情拒绝。
很明显,她看不上那种因为外表或利益急着献殷勤的蠢货。
封肆潇洒笑着,没料到竟然也得到了一句婉拒。
“郦小姐,我哥看着呢,给个机会?”
郦萝盯着他依旧灿烂的笑容,迅速和脑子里记的资料对上了号。
封家二少爷,也有传言说是私生子,与兄长感情平淡,颇受长辈宠爱。于能力上一塌糊涂,和半脱离家族组建自己班底的封羽是天壤之别。
可是,丁香给出的档案里,特地标注了‘存疑’两个字。
因为,几个月以来,一直有一股来自大陆的神秘势力插手公海的局势,小动作频频,影响到了黑玛瑙号的部分生意。
废了13个谍报人员,才查出来那伙势力背后的首脑和封家有关。
找出来具体人选杀掉,就是郦萝此行上岸的任务之一。
她的手落在封肆探出的掌心里。
他每一寸皮肤都足够细嫩,没有生出茧子的痕迹,不像是能朝公海上伸爪子的人。
好烦,想杀人。
郦萝最讨厌戴上面具躲在人群中的目标,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能藏,总是天真的以为就此高枕无忧了。
抓到后,她偶尔会违背一向不做多余事的准则,看着他们在甲板上多晒几天太阳。
封肆微愣,轻轻握住那只白皙的手掌,竟然久违的心跳加快。
难道,真是一见钟情?
他不敢牵的太紧,郦萝的手掌柔弱无骨,但他总有种错觉,攥住了一截雪亮的刀尖。
两人滑进了舞池内。
封肆虽然是上流圈子有名的纨绔二代,但基础的社交舞仍然娴熟到出不了错。出乎他意料,据说在乡下长大的郦萝,也跳得堪称完美。
他挑了挑眉,忍住发问的冲动。
这是哪里的乡下?
喜欢踩人脚的驴蹄子们都该去进修一下。
封肆:“郦小姐,你想嫁给我哥吗?”
郦萝没说话,玻璃珠似的眼球刻板地钉在他开合的唇间。
封肆诡异的理解了,她这是催他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翻译一下,有屁快放?
他呛咳了两声,放弃了这个对彼此都不太礼貌的猜测,若无其事道。
“我很担心,你要进入圣斯德尔学校,那里的人都不太友善,当然,我哥他跟谁的关系都不错。”
“所以,竞争很大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