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朝廷官员,县令比谁都清楚阉党的狠辣,此事绝不能上报,更不能留半点痕迹!
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销毁所有证据,把生祠彻底拆毁,死无对证!
此刻的县令早已顾不得修建生祠的功劳,满心只剩自保。
“都慌什么!这明显是有奸人作祟,谁都不允许自乱阵脚!”
“来人,拆!立刻把这生祠全部拆毁!一根木料都不许留,决不能让此事被他人知晓!”
县丞歇斯底里嘶吼,亲自下令,驱使衙役动手拆祠。
一众衙役本就心慌,闻言立刻安排奴役动手,砸梁柱、推殿宇,不过半柱香功夫,耗费无数民脂民膏的魏忠贤生祠,被官府自己人彻底夷为平地。
而缠绕在柱顶的黑色阉运也在此时彻底溃散,【残运独噬】自动触发,游荡的国运之气涌入赵孟体内。
【成功吞噬国运碎片,国运点+80,领土获得生祠建筑图纸】
赵孟内心喜悦,却也没有表露,反而更加谨慎起来。
生祠虽然摧毁,但厌胜之事却无法遮掩,若想不被阉党发现此地真相,县令必然会想尽办法封锁消息。
而最能封锁消息的办法,便是杀光所有知情人!
赵孟望向县令,此刻对方正瘫坐在生祠前,大口穿着粗气,衣衫也已经被汗水浸湿。
因为后者心里比谁都清楚——
此事万万不能传到九千岁耳中!
九千岁生性阴狠多疑,最忌厌胜诅咒,一旦知晓在他生祠内出现厌胜之物,别说自己乌纱不保,整族老小都要被押赴西市斩首。
眼下唯一封口之法,便是把所有修祠饥民、在场衙役小吏全部灭口,就地掩埋,死无对证,才能压住这件事。
“必须杀光这些贱民,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想到这里,县令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凶厉,暗中给贴身捕头下达命令,示意对方进行围堵,准备以狠辣手段屠尽现场所有知情人。
在场饥民浑然不知死期将至,还以为拆了生祠便能逃过压榨,压根没察觉县令已然动了杀心。
唯有赵孟,将县令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太懂明末贪官的心思——为保官位家族,不惜屠戮百民,斩草除根。
这种草菅人命的做派已成了明末腐朽朝堂内秘而不宣的手段。
眼看捕头会意,已经准备行动之时,赵孟也不再沉默,缓缓走出人群,来到了县令面前。
“大胆贱民,谁让你上前的!退下,否则本捕头将视你为意图造反,将你凌迟处死!”
为首捕头眼神凌厉,瞬间拔刀对准了赵孟,眼神闪烁着杀意。
然而赵孟眼神深处平静,不卑不亢的朝着县令拱手以礼,带着镇定的话语响彻人群之中。
“县尊大人息怒,此非什么厌胜咒杀邪术,不过是几个窝藏祸心的木工匠人,心怀怨气,做了个草人藏在梁缝里,故意装神弄鬼罢了。”
县令顿时抬头望向赵孟,眼神中的杀意逐渐弥散,瞬间明悟了赵孟话语中的深层含义!
他这是在将“天降厌胜”定性成“工匠祸心”。
对,若是天降厌胜诅咒九千岁,必然会招来阉党怒火,就算他杀了所有人也于事无补,最终仍然难逃一死!
然而民间常有刁民以厌胜之术诅咒朝官,若将此事定义为工匠祸心,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回过神来的县令扶稳官帽,起身拍去身上灰尘,厉声说道:“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有如此刁民混迹其中,暗中行此狂悖之事,想要掀起本县动乱!”
“此事若是不查明真相,本官又有何颜面面对为我大明王朝呕心沥血的内相?今日本官也将话放在这了,若是有人供出凶手,本官既往不咎!”
“可若是无人指认……那本官也不介意将你们全都视为乱党,宁可错杀不愿放过!”
听到县令那冷漠的话语,在场众人顿时目光惊慌,纷纷望向周围奴役,开始慌张私语起来。
见对方杀心不止,赵孟内心却并不意外,继续说道:“县尊大人息怒,此地修祠数月,每日都有衙役巡场、小吏监工,若真有人暗中布下灭门厌胜大局,一众差爷们岂能毫无察觉?”
“依在下看,一旦乱杀我等奴役,反倒容易惹人猜疑。传到府里,甚至传到京城,旁人只会疑心大人心虚,刻意遮掩实情,反倒引火烧身。”
此话字字诛心。
一旁的监工小吏、衙役瞬间脸色大变。
眼前这名奴役看似在明着说理,实则却点破一件不可忽略的事实——
今天要是他们真把奴役全都杀了,日后上头追查,所有监工衙役都要被当成同党问罪。
一众差役瞬间慌了,纷纷暗中对视,没人愿意动手,心底已然抵触屠民之举。
县令见状心头一沉,眼神带着一丝冷色。
他本想将罪名安在这些贱民头上,以清剿逆党为由,杀光所有人,从而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可经过赵孟挑唆,他手下人心已然不齐,再要强行屠杀,恐激起哗变,反倒把事情闹大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眼看目前局势进退两难,县令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孟见县令摇摆不定,当即压低声音,上前半步,以仅有县令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大人,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就此结案。我们只要一口咬定是匠人闹事、霍乱人心,然后随便找两个死囚当替罪羊,斩首示众,将厌胜之事尽数推卸,便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若是大开杀戒,血流成河,反倒引人耳目,万一有流民或者官差将今日之事散播出去,传入阉党耳中,大人将会百口莫辩,无法自证清白。”
赵孟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插县令心窝软肋。
此刻他也的确无法以杀脱罪,毕竟这些小吏尚且活着,屠杀之事极难隐瞒。
反倒是顺着这名贱民的话去做,才是唯一正解。
县令调整好心绪,恢复往日那般高高在上的神态,故作镇静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孟顿时折腰,行了一礼:“禀告县尊大人,草民名为赵孟,是平阳府一带逃亡至此的难民。”
县令眼眸微微眯起,声音冰冷的说道:“白身?”
赵孟颔首说道:“小时曾在私塾学过几年,也读过些许圣人之作。”
县令抬手屏退四周小吏捕快,望着心有余悸的诸多奴役,声音充满低沉:“本官对你的来头可以既往不咎,但你最好也别想耍任何花样。”
“如今我们同乘一舟,若是本官出事,你也难逃一死。想活命,最好乖乖听话,懂吗?”
赵孟说道:“大人放心,草民知晓大人高瞻远瞩,定不会做任何冲动之事,也相信大人不会刻意为难我等役夫。”
县令没有驳回赵孟的话,强压心中紧张,询问道:“只杀几个替罪羊还不足以向阉党交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赵孟沉吟几息,旋即问道:“此事草民思索后,觉得有上中下三策,或可由大人决定该如何选择。”
县令闻言顿时精神大振,眼神冷光消散,迫不及待的开口:“上中下三策?快快仔细说来。若是能让本县令满意,好处少不了你的!”
赵孟对县令的话语嗤之以鼻,却不动声色的说道:“下策,便是以罪大恶极的囚徒或仇恨内相的刁民为目标,将罪名强压对方身上,斩首示众,以此平息阉党怒火。只不过阉党心狠手辣,或许不会善罢甘休。”
县令思索着问道:“那中策呢?”
“中策便是投靠阉党,成为其耳目爪牙,再以下策之法平息阉党怒火,大人可保性命无忧,不至于被阉党滥杀。”
县令顿时皱眉,缓缓摇头:“我虽畏惧阉党,但好歹也是举人出身,若成阉党爪牙,日后必遭唾弃!此举不妥,继续说。”
赵孟将县令言行收入眼中,最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大人不愿与阉党共事,那便投靠东林党,祸水东引,令阉党借助此事找到清剿东林党的借口,从而将大人从中摘除。”
县令眼神顿时紧张:“引起党派之争?!此事不可,若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赵孟却低声说道:“那若是大人骑墙呢?”
县令本欲开口,可仔细琢磨赵孟这番话语,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我成为两大党派之间的细作?”
赵孟平静说道:“东林势弱,对阉党恨之入骨,若是大人因厌胜之事被阉党不容,他们也肯定愿意将大人收入麾下。而大人只需要在加入东林党派之前将此事全盘告知阉党,必然不会遭到阉党清算,反而有功!”
“此举不但能帮大人解决厌胜之祸,还能令大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又无需背负阉党骂名,岂不是一举三得?”
县令仔细琢磨,眼中精光开始闪烁,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喜悦。
按照赵孟之计,的确是他目前化解厌胜之祸最好的办法!
想到此处,县令望向赵孟的眼神也变得和善可亲:“多谢小兄弟指点迷津,本官不胜感激!”
“小兄弟文韬武略,若是无法发挥着实可惜。如今这世道之乱,小兄弟若是不嫌弃,不如入我官府,成为本官幕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