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静檀抬起眼,看着温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没有动怒。
她太清楚了,港城豪门多年来的规矩。
女人嫁人后总是先失去自己的价值,被冠上某某太太的称呼,不管做什么,好似都要先征求夫家的同意。
好像那场婚礼不是结合,而是一场所有权交接的仪式。
温衍这句话,刺的不只是她,刺的是港城所有嫁入豪门的女人。
温静檀把手里的文件袋打开,抽出那张股权架构图平铺在桌上。
“温衍,希望你能够专业一点,不要公私不分。”
她的手指点了点架构图上自己名下那部分股权,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的股权,决定我有坐在这里的资格。”
“至于我有没有被陆家扫地出门,那是我的私事,不劳你过问。”
温衍嘴角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温静檀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偏头看了林越一眼。
林越会意,将早已准备好的财务报告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股东。
温静檀翻开自己面前的那份,声音清冽。
“现在,会议开始。”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会议室里只有温静檀翻动纸张的声音和投影仪切换画面的嗡鸣。
她从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数据入手,一项一项地分析。
营收增长曲线、利润率变化、现金流状况、各业务板块的盈亏情况,数据翔实,逻辑清晰。
在座的老股东们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坐直了身体。
温静檀的母亲在时,温氏在港城虽说不上顶尖,但也是稳稳当当的中上游。
可这三年,温盛礼和温衍接手后,报表上的数字一年比一年难看。
以前温静檀年纪小,他们以为她看不懂这些,糊弄着也就过去了。
可今天她把这些数据摊在桌面上,红的红黑的黑,谁在裸泳一目了然。
温静檀翻到销售数据的页面,指尖停在某个柱状图上,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温衍身上。
“能力不行,不如趁早退位让贤,尸位素餐的人,未免让人瞧不起。”
她没有点名道姓,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温衍。
温衍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紧绷着。
温静檀没有乘胜追击,她知道,在董事会上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改变不了什么。
现在分公司里里外外都是温衍的人,就算她把数据说得再难堪,只要温盛礼还在背后撑着,温衍的位置就稳如磐石。
所以她决定釜底抽薪。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是一份任职报告。
“我提议,任命新的财务经理。”
“财务经理不参与公司运营决策,只负责财务数据的审核和监督。”
“这个位置的任命,按照公司章程,只需要董事会简单多数通过即可。”
她顿了顿,将手里的笔放下,笔杆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现在,举手表决。”
温衍张了张嘴,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的几位老股东,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意味。
没有人看他。
几位老股东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不紧不慢地举起了手。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
左右温静檀背后有陆知舟,财务经理的位置影响不到公司实际运营,只是温衍以后用钱不那么方便了而已。
卖陆知舟一个好,何乐而不为?
温衍看着那些举起来的手,表情憋屈却又不得不忍。
温静檀达成目的,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来。
“散会。”
她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身后的门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人的目光。
回到半山婚房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温静檀推开门,换下高跟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整个人松了下来。
她把文件袋放在玄关的台面上,抬眼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有些微楞。
陆知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他竟然还在家。
“小叔叔,你怎么还没去上班?”
陆知舟抬起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看见她好好的站在那里,眉宇间那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松下来。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坐。”
温静檀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陆知舟将茶几上那几张平面图推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之前你不是想开自己的工作室吗?”
“这里怎么样?”
温静檀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商业地产的资料,中环核心地段,整层写字楼,落地窗正对维多利亚港。
平面图上的空间布局规划得清清楚楚,接待区办公区独立设计室,甚至连茶水间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温静檀看着那些平面图,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陆知舟没有催她,只是靠在沙发上等她。
过了好一会儿,温静檀才开口。
“工作室的事……先暂且缓缓。”
陆知舟转笔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
温静檀把手里的平面图合上,动作很轻,然后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小叔叔,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陆知舟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温静檀抿了抿唇,斟酌着措辞。
“离婚的事,瞒着外人可以……”
她抬起眼看着他,“但对家里人,就没有必要了吧?”
陆知舟垂下眼,睫毛的阴影落在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想跟爸妈讲?”
温静檀点了点头,她仔细想过了,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陆老太太那么疼她,每次打电话都问她和陆知舟过得怎么样,她总不能一直骗下去。
陆知舟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透。
“你确定?”
陆知舟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好。”
温静檀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不同意的,毕竟鼎坤的项目还在关键期。
如果陆家二老知道他们要离婚,保不齐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说服他的理由,可他只说了一个好字。
“你同意了?”
温静檀有些不确定地问。
“你不想骗他们,就不骗。”
温静檀正在愣神的时候,陆知舟已经在收拾桌上的文件了。
“什么时候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