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三天,陆晚晚干了几件让整个大院儿都议论纷纷的事儿。
第一件事,她没再像往常一样去顾深的单位闹,和他的同事掐架。
大院儿里最爱看热闹的王嫂子每次都专门绕路,就为了经过她家门口,想瞅瞅这家今个有什么动静,结果发现这陆晚晚正在院子里剪指甲。
旁边还放了一杯茶,还冒着热气儿,悠闲的活像一个地主家的小姐。
这第二件事,她把顾深那间空出来的书房给收拾了,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不是打扫卫生的那种普通的收拾。
她把顾深的科研资料全都分好类了,整整齐齐的归到一边儿,把自己的书桌也搬了进去,铺上了干净的桌布,摆上了一盆花,好像是文竹。
第三件事,她破天荒的开始写东西了。
没人知道她在写什么,只知道她每天就把自己关在那个屋子里,一待就是大半天。
经常早上进去,下午才出来,甚至晚上才出来。
偶尔出来倒杯水,上个厕所,脸上到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好像在想东西,想事情,想的什么也不知道。
大院儿里慢慢就开始传出了闲话。
“那个陆家的陆晚晚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好象是前两天她那个婆婆来找她,让她们两个离婚嘛!”
“我看倒像是装的,她能装几天啊,之前什么样子我们又不是都不知道,过两天就又得作起来了,顾家那个老太太不说气的够呛,说月底之前一定把这婚离了。”
陆晚晚听着这些话,好像没什么感觉。
她现在写的这本《无悔的年华》,这是她上辈子写过最好的一个剧本。
讲的是60年代一群非常年轻的女兵在边疆服役的故事。
有热血,年轻人的热血,有牺牲,为了同胞的牺牲,也有友情。
更有那个年代最朴素的那种发自心里的情感,这个剧本就是前世帮她拿了飞天奖最佳编剧的剧本。
她闭着眼睛都能默想出所有的场景,每一场戏的内容。
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把它改成适合现在这个年代的版本。
陆晚晚为什么要写这个呢?
因为在大院的第三天,她从隔壁林嫂子嘴里听说了一件事儿。
这文工团要搞什么创作汇演,向整个社会征集优秀剧本,一等奖奖金可是有300块,还能直接进文工团创作组,那就成了有编制的人了。
在那个一个月工资3、40块钱的年代,300块可真是一笔巨款了,最重要的是编制,那可是一个铁饭碗,一个可以让她光明正大的离开顾家,离开这个大院儿的正当理由。
陆晚晚的计划很简单,用一个月的时间写出这个剧本的前三集,投给文工团,如果中了,她就有了底气,到时候再跟顾深离婚。
她就不是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弃妇,而是有能力养活自己的独立女性。
到了第四天,她正在书房里写第二集的剧情。
院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请问陆晚晚同志在家吗?”声音听着好像是个中年女人。
陆晚晚放下笔,整了整衣领,准备出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门外面站着两个人,前面的这个约摸着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穿着文工团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根钢笔,气质相当的干练。
后面跟着一个很年轻的姑娘,扎着两个麻花辫,手里还抱着两个文件夹。
陆晚晚认出了前面的那个女人,陈敏,就是那个文工团创作组组长。
70年代军旅文艺圈里响当当的人物,原书里她出场好像不多,但每一次出场都意味着有大事要发生了。
“您是?”
陆晚晚当然要装作不认识,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我是文工团创作组的陈敏。”中年女人伸出手。
“听说这大院里有个小同志在写东西,我过来看看。”
陆晚晚跟她握了握手,把人请进了院子。
陈敏一进院子就四处打量这儿看那儿看,她看到了窗台上陆晚晚摆着的文竹,看到了书房半掩的门里露出的书桌和稿纸。
“我能看看你写的东西吗?”陈敏开门见山。
陆晚晚犹豫了一秒,便迅速的点了点头。
“您等一下,我现在就拿给您。”
她转身走进了书房,把写好的稿纸整理了一下,这是她前三天的成果,一共23页,差不多将近5000字。
她把它夹在一个文件夹里,拿出去递给陈敏,陈敏接过来在院子的小板凳上就坐下来就开始看。
现在正是下午,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那个年轻姑娘站在陈敏的后面,好奇的看着陆晚晚。
她的表情好像在想:这就是大院儿里那个作精,看着也不像呀。
陈敏翻页的手越来越慢。
她不是在看,更像是在品,第一页,她微微点头,到了第三页,她眉头似乎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第七页,她抬起头看了看陆晚晚。
目光和刚进门时完全不一样了,第11页,她翻回去又重新读了一遍,年轻姑娘在旁边看的着急小声说:“陈组长......。“
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陈敏抬头看着她,示意她先不要说话,又过了十分钟,陈敏把文件夹合上,抬起头,那表情很复杂。
“你写的?”她问。
陆晚晚点头。
“你以前专门学过?”
“喜欢看书,也喜欢听老人讲故事。”陆晚晚说。
陈敏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了句让陆晚晚顿时心跳加速的话:“这本子我能带回去给我们团长看看吗?”
陆晚晚心里已经炸开了花,面上还得维持着稳定。
“可以,不过这只是刚开始的初稿,后续我可能还会再改。”
“不用大改。”陈敏站起来,语气比来时郑重了很多。
“陆晚晚同志,你这个本子有一股,怎么说呢,有一股劲儿。现在的很多本子都在写口号,表决心,但你写的是人,活生生的人,带的那种感情。"
她顿了顿又说:“我先拿回去,如果团长他也点头,下周我还会来找你。”
陆晚晚把她们送到院门口,陈敏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了,你多大了。”
“我22。”
陈敏笑了,“22岁能写出这样的本子可真是不容易。”
等人走远了,陆晚晚关上院门后,后背抵着门板仰着头看天,心跳快得像在擂鼓。
成了,她知道陈敏那句不容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本子,有戏。
陆晚晚慢慢的蹲下来,慢慢的把脸埋进膝盖里。
上辈子她用了10年才爬到那个位置,拿到了飞天奖,这辈子她有大把的时间,还有脑子里几十部剧本的底子。
她不怕离婚,也不怕从头再来,她怕的是她没有机会。
如今,机会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