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走后的第三天,这大院里的风向就变了。
消息也不知道是从哪儿传出来的,说文工团创作组的那个陈敏组长亲自来大院里找陆晚晚,还拿走了她的剧本,好像是说看上她的剧本了,也有人说就是客气客气,
众说纷纭的,这里面的事除了陆晚晚谁也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陆晚晚这个名字,再次成了大院里的谈资。
不过,这一次,大家议论的不再是她的作,而是她的本子,能让文工团创作组组长看上的本子。
这天傍晚,陆晚晚正在厨房里头做饭。
她原主的厨艺几乎为零,但这陆晚晚睡不着可是个生活能力满分的人。
上辈子赶稿子的时候,她一个人能在北京的出租屋里活得好好的,煮面做菜这些事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水开了,把挂面下进去,切了几片姜,抓了一小把青菜。
正忙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陆晚晚从厨房探出头,一看是顾深,他今天没穿大衣,换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边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看起来应该是刚从单位回来。
不过,他的单位是在南边,回家不应该路过这,除非他绕路了。
顾深看了一眼,目光停在了厨房的锅上。
“你在做饭?”他问。
“不然呢?你请我去吃食堂吗?”陆晚晚随口回了一句,语气自然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
顾深沉默了一下,没接她的话茬。
他走进堂屋,把包放下,然后去书房拿东西,陆晚晚听见他在书房里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打纸。
陆晚晚认出那是她前两天的写草稿,她写完《无悔的年华》第一集之后,随手就把草稿放在书桌上了,也忘了收。
顾深把那打纸放在堂屋的桌子上,看着陆晚晚,“这是你写的吗,”他问。
你这不废话吗!陆晚晚心想,但她没说出来,只是自然的点了点头,非常平静。
顾深又沉默了几秒,他的表情没看出来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张冷脸,但陆晚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几下,那是原书里顾深思考时特有的小动作。
“陈敏来找过你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的?”
顾深说:“从我进院门到我走到家碰见了三个人,每个人都提了一遍。”
陆晚晚忍不住笑了,顾深看着她笑,眼里多了一种她没见过的神色,不是厌恶,也不是之前的那般冷淡,好像是在审视。
“你写的那些东西。”顾深斟酌了一下用词,“好像不是临时起意写出来的。”
陆晚晚心里一紧,顾深是个搞科研的理科生,逻辑思维强。
他说的,好像不是临时起意,意思是,你陆晚晚之前没有展现出来过任何的才华,可以说是丝毫没有,为什么突然能写出这种水平的东西来。
陆晚晚也面不改色,“我之前也写,就是没人看。”
顾深看了她几秒也没再追问,他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陆晚晚着急叫住他,他停下。
陆晚晚从厨房里端出了一碗面递给他,“你不是没吃晚饭吗,多了一碗,你......“
顾深低头,看着那碗面,卖相倒是不错,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还有几片菜叶子翠绿翠绿的。
他犹豫了两秒,接过碗。
陆晚晚,端着另一碗面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也不管他,就自顾自地吃起来了。
顾深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最终端着手里的面也走到石桌旁,在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隔着石桌吃面。
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黄色,院门口的梧桐树上,有鸟在叫。
陆晚晚吃的很认真,一口一口的不急不慢的。
顾深吃的倒是很着急,但他吃相很好,不会发出声音。
吃到一半,顾深忽然开口:“一个月前的事,还作数吗?”
“作数。”陆晚晚头也没抬。
“你进文工团的事跟那一个月没关系?”
陆晚晚抬起头,冷淡的看着顾深。
夕阳下,他的轮廓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光闪闪的,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里,此刻也被太阳映上了橘色的光看起来没有那么冷漠了。
“没关系,”陆晚晚说,“离不离婚?我都要进文工团,离婚是我跟你的私事儿,进文工团是我自己的事。”
面吃完了,顾深起身把碗放下。“我洗碗吧。”
陆晚晚愣了一下,原书里的顾深,婚后三天没跟原主说过一句能超过十个字的话,更别说主动洗碗了。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她说。
顾深也没理,他径直拿着两个碗去了厨房,陆晚晚听到厨房里传来水流声,楞了好一会儿,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跟原书里写的不一样?她不知道的是顾深在水槽前洗碗的时候,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他在想一件事,从陆晚晚答应离婚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女人之前可是为了追她,可以堵在单位门口等,她可以在大院里到处说他顾深是她的人,还会哭着求两家人做主,让她嫁给他。
可那一天,他说了那样难听的话,她没哭,他给了她离婚协议,她也没闹,她说,给她一个月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绝望,好像是希望,是什么希望呢?
顾深想不通,但他记住了一件事,他写的东西,他看了那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觉得陌生,但不是他认识的这个陆晚晚可以写出来的东西,那是一个应该很有才华的人才可以写出来的东西。
顾深把碗洗干净,放好,擦干手,走出厨房。
陆晚晚还坐在院子里石桌前,摊着笔记本趁着最后一点天光在写东西,她写的很专注,连顾深走近了,她也没发现。
顾深站在距离她大概一米的地方,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她写的是剧本的第二集。
男主在台上念着诗,女主在台下哭了,那是一首他没听过的诗,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
顾深没有说话,默默的转身走了,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晚晚还坐在那里写,橘黄色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好像和她融合成了一幅画,安静温柔的。
他忽然想起离婚协议上的那行字,她不要求任何的财产分割。当时顾深觉得这是陆晚晚最后的体面,现在他觉得也许他当时想错了,也许她是真的不在乎他给的那500块钱,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他。
顾深走了,大门轻轻地被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陆晚晚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看着关上的院门,笑了。
她不知道顾深看了多久,但他知道这个男人好像开始注意她了,不是因为她的脸不是因为她的纠缠,而是因为她写的这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