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卡卡!”
导演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得声音都有点劈叉了:“太绝了!这段太绝了!到时候放出去肯定要炸!”
工作人员松开屏住的呼吸,棚里瞬间热闹起来。
只有简音站在原地,心跳声还在胸膛里剧烈地回荡。
季砚知已经退开了一步,变回那个滴水不漏的季影帝,对着导演组的夸赞微微颔首。
他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简音转身,快步走向化妆间。
卸妆,拆头发,换回自己的衣服。
这套流程她做过无数次,此刻却做得格外慌乱。
变回简音后,又坐在化妆镜前发了很久的呆。
闭上眼,那声低沉的“看你”又绕回耳边。
这句话只有她听见了。
也就是说,不是营业。
是单独说给她听的。
“发什么呆?”
忽然响起的声音让简音肩膀一抖。
周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杯奶茶。
“我正好在附近,顺路过来看看你。”她把奶茶放在简音手边,“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找到你,结果人家告诉我,你一拍完就躲化妆间了。”
简音接过奶茶,扯了下嘴角:“有点累。”
“累?”周姐从镜子里看她,“我看你刚才拍的时候挺投入的,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简音没接话,心虚低头拆吸管。
“不过说点正经的。”周姐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压低了些,“我刚才在外面碰到季砚知的经纪人了,聊了两句。她问我你最近档期情况,我说没什么档期。”
简音嘬了口奶茶,眉头皱了皱:“问这个干什么?”
“我也好奇呢。”周姐盯着她,“你们刚才到底拍了什么?他经纪人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微妙了。说不高兴吧,看着又像是无奈。”
简音想起季砚知的一系列动作,还有拍完后全然公事公办的态度。
不高兴?
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是你家艺人先动的,也是他先退的。
奶茶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但她总觉得没尝出什么滋味。
周姐走后,简音又在化妆间里坐了一会儿。
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门被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
“简老师,这是刚才对视那版的定帧画面,导演让打印出来送两位老师留个纪念。”
简音道过谢,接了过来。
门关上后,她才把信封拆开。
是一张八寸的照片。
光刚好落在两人中间。
她仰着头,侧脸映着暖光。
他微微低头,轮廓框在阴影里。
那个眼神。
一眼,便烫到了简音。
她飞速将照片塞回信封,扣上包,推门而出。
车开出去好一阵,简音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晚风趁机灌进来,吹得她这才慢慢冷静下来。
回到家,坐在沙发上,简音把那杯已经凉掉的奶茶喝完。
然后打开通讯软件,找到工作人员,问了一句话:名场面还原会有哪些场景,可否提前发一份大概的清单?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秒回:好的简老师,我整理好发您。
简音看了眼时间,深夜十一点。
策划人员大概也在加班。
没多久,一个在线文档发了过来。
她看着文件名上“知音CP名场面备选清单”几个字,做了个深呼吸,才点开。
内容做得相当用心,每个名场面都配了剧照截图和原剧集数。
简音一行一行往下滑,指尖在屏幕上顿住又划开,划开又顿住。
第一个,雨夜。
就是季砚知在直播里提及的那场。
剧里沈不语冒雨跑过长街,敲开陆青山的门,浑身湿透地站在门槛上,嘴唇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陆青山把她拽进屋里,用大衣裹住她。
那是沈不语全剧唯一一次示弱。
也是简音入戏最深的一场。
第二个,雪地告别。
沈不语站在雪地里,陆青山从背后抱住她。
她要走,他不让。
她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每一根都掰得很慢。
她当时没有回头。
导演喊了卡后,她还蹲在雪地里哭了很久,季砚知也无言地在一旁陪了很久。
第三个,城墙诀别。
第四个,车站回眸。
第五个……
简音一行一行看下去,心脏越攥越紧。
这些戏,每一场她都记得。
不止台词和走位。
还记得季砚知穿的什么衣服,片场放的什么盒饭,收工后两个人在哪个角落对剧本。
原来她都记得。
她以为这三年该忘了的。
文档一路划到最底部,还有一行备注。
“以上为初筛版本,最终选定三到四个场景还原,具体以现场导演安排为准。如有两位老师特别想演或不想演的场景,烦请提前告知。”
简音盯着这行红字,目光在“不想演”三个字上停了很久。
真要她选的话,那可太多了。
雨夜那场不行,她一定会失态。
雪地告别不行,她会下意识回避那种情感。
城墙诀别不行,那场她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没爱过你”,是沈不语全剧最大的一句谎话。
但问题是,这些偏偏是全剧最高光的片段。
简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进沙发里。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季砚知跟她说过一句话。
那会儿他们正在对城墙诀别那场戏的剧本。
她说沈不语这个角色太难了,明明爱着,却要说不爱。
季砚知翻了一页剧本,头也没抬,说了一句:“角色是戏里的事,戏外的你不用为难自己,该爱就爱。”
那大概是季砚知这个人,说过的最不像自己的一句话。
他一贯滴水不漏,感情藏得比什么都深,却偏偏在那天下午,对她说了一句近乎摊牌的话。
而她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她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客厅陷入一片昏暗。
第二天一早,简音是被周姐的电话吵醒的。
“醒了吗?”周姐的语气比平时快半拍,一听就有事。
“刚醒,怎么了?”简音揉着眼睛坐起来。
“你昨晚是不是找片方要了名场面清单?”
“……嗯。”
“那边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了,说顺便给季砚知那边也发了一份。他那边提了个要求,说是有个场景他不太想还原,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简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哪个?”
“雪地告别。”
简音愣住了。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没细说。他经纪人只传了句话,说这场不合适,其他的看简老师这边怎么想。”
简音垂下眼,视线落在床边那个还没收起来的牛皮信封上。
她把信封拿过来,抽出那张八寸照片。
季砚知的眼神落在纸面上,安静而深沉。
她盯着那个眼神,对周姐说。
“让他那边直接跟片方沟通吧,简音这边,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