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满堂色变。
李承乾眼眶凸起,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等大逆不道的话竟然会从杜荷的嘴里说出来,请本宫去赴死,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杜荷,你放肆!”
李元昌顿时破口大骂。
开什么玩笑,如今陛下已经知道了东宫造反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围剿东宫,给他们扣上乱臣贼子的帽子。
若是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请殿下赴死,这不是断了他们最后的生路?
“殿下莫慌,臣这么提议,自有臣的道理。”
杜荷看都没看李元昌一眼,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李承乾的身上,继续道:“殿下,古语讲,父子练心,以臣看,殿下贵为东宫之主和陛下血脉相连,这是割舍不断的亲情。”
“旁人造反,陛下或许龙颜大怒,容忍不了半分,但殿下何许人也?您可是陛下的嫡长子,父子情深,陛下千古明君,于情,殿下八岁黄袍加身,十二岁被赋予了处理军国要务的权利。”
“虽然近些年来,陛下扶持魏王,但偌大朝堂谁人不知道陛下曾当真将殿下您看做大唐未来的储君。”
“民间尚有虎不食子的舔犊之情,陛下千古明君,亘古不变,更是如此。更何况,如今陛下虽然依旧龙精虎猛,但岁月不饶人,纵然是千古明君也难逃天理。”
“微臣以为,放手一搏固然有一线生机。”
“可杜某不才,敢问在场的诸位,陛下文治武功举世罕见,冒然舍命一搏,谁又能有底气与之一战?搏出着一线生机来?”
杜荷声音勃然,可那话音儿落在众人的耳中却是没有一个敢把脑袋抬起来的,全都成了鸵鸟。
和李二相搏?
别他妈做梦了,若论文治武功,数遍历代王朝又有何人能够比得上当今陛下?
若非是皇位所限,如今大唐的当朝第一猛将就不该是代国公李靖,而是当今天子。
和这样的千古难觅的猛人一战,莫说是他们,就算是战神降世怕是也未必能稳操胜券。
“所以,殿下,依照微臣之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方为良策,微臣相信,以太子的尊崇地位陛下纵然一时盛怒也未必会要了殿下的性命。”
杜荷慷慨激昂。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偷瞄着李承乾的神色稍稍放平了语气,继续道:“殿下,人总是念旧的,何况,臣深知殿下心中的苦楚。”
“臣以为,事已至此,我们已然毫无胜算!”
“陛下天日之资,龙凤之表,战无不胜,若无天时地利加持,我们就算是机关算尽,恐怕也不是陛下的对手。”
“而今之计,微臣唯有请愿,斗胆请太子入宫赴死,与陛下说个明白,纵然是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微臣,愿意和太子一同前往,纵然屠刀临头,也要陪太子您走完这一段。”
杜荷越说越激动,他慷慨陈词,几乎是情绪给的满满的。
说实话,甭说是旁人了,就算是他这个穿越者也替李承乾这个做了十六年太子之位的东宫储君感到憋屈。
能他妈不憋屈吗?
东宫太子,大唐储君,光芒万丈。
李承乾八岁黄袍加身入主东宫,风头无两,十二岁的时候便被李二赋予了处理军国要务的权利,小小年纪初出茅庐便执掌建国,所有人都知道,李承乾万众瞩目,是大唐的明日之君。
谁曾想,命运多舛,造化弄人。
少年坠马跛脚,伤及颜面,龙颜大怒。
青年迷失,李承乾宠信男宠,品德有亏,天下人口诛笔伐,唇枪舌剑。
再加上历来强势的‘天可汗’,伟大的李二陛下迫切的想要看到一个更加成熟的大唐之主,玩起了民间磨刀石的这一招。
近年来不止屡屡封赏魏王李泰,让其堂而皇之的入驻了武德殿与太子分庭抗礼,更曾在朝堂上无数次嘉奖劝勉,让其升起了不臣之心。
有这种老子,莫说是李承乾要被憋疯,换谁来也不好使啊。
在杜荷看来,李承乾造反,这锅有一半都得李二这个当爹的来背,不背都不行。
偏偏李承乾也算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典型的烂泥扶不上墙。
他自个儿也不捏着脑袋瓜子想想。
自家作为已故白月光的长孙皇后诞下的嫡长子,在这个嫡庶有别的封建皇朝中,那是正儿八经debuff叠满了的真大佬。
就算李承乾什么都不做,杜荷觉得李二但凡没得老年痴呆也不可能废黜东宫,让魏王李泰那个死胖子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瞎折腾嘛不是。
闻声,李承乾眉头促进,好似天人交战。
妈,的,有戏!
杜荷心中一喜,他一咬牙,再添了一把火。
“再不济……殿下,您也要想想已故的皇后娘娘啊……九泉之下,想必皇后娘娘她老人家也不愿见到您和陛下父子相残……兵戎相见吧……”
母后……
闻声,李承乾面色惨白,下意识的想到了已经病逝了多年的皇后长孙。
顷刻间,李承乾脸上的情绪迅速褪去,只剩下满眼的羞愧。
本宫惭愧啊……
“杜荷,你说的对,本宫……本宫是要进宫,本宫要当面问问父皇,到底为何要逼迫于孤……孤可是太子……可是母后的嫡长子啊……”
说着,李承乾吸了口气,他转过身就要朝着殿外走。
只是太子的举动却惊的李元昌等人目瞪口呆,他们脸色灰败,完全吓惨了。
谁也没想到,太子李承乾竟然真的听信了杜荷的荒谬言语,转变了心意要去太和殿中与陛下当场对峙。我,擦了,这他,妈是找死啊。
东宫可是他们的主心骨,若是太子李承乾一去不回,那他们岂不是全凉了?
“太子,万万不能进宫啊……”
李元昌伸手就要去拉李承乾的胳膊,这一刻,他无比赞同赵节的话。
奋力一搏或许有一线生机。
若是真看着太子听信了杜荷的谗言进宫赴死,那他们这些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怕是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滚开,本宫心意已决。”
李承乾面色决绝,已然做出了决断。
“诸位放心,要杀要剐,本宫一力承担,绝不拖累诸位爱卿。杜荷说的对,若是母后泉下有知,也绝不愿意看到本宫与父皇兵戎相见。”
“本宫……不能一错再错。”
李承乾大步流星。
见状,杜荷一个激灵连忙跳了起来。
“殿下慢行,微臣陪殿下一同进宫。”
闻声,李承乾步子停住,望向杜荷的表情满脸复杂。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位千古一帝的父皇心性如何,这一趟进宫,怕是九死一生,能活着走出宫门的概率极小。未曾想到,这等危难时刻杜荷也甘愿跟随,这让李承乾生出了一种吾道不孤的感觉来。
杜荷,孤的真心腹也!
“也好,你随孤进宫!咱们君臣一同赴死。”
李承乾扯动嘴角,伸手拉住杜荷的胳膊大步从东宫离开。
而杜荷亦步亦趋的跟在太子李承乾身后,压根就没理会对方那复杂的心理活动。
开玩笑。
史书上记载的清清楚楚,纵然是后来李二发难,眼前这位端坐东宫十六年的太子也不过是被废黜了位份贬为了庶人而已,死肯定是死不了的。
与其等在东宫陪着这一群枉死鬼巴巴盼着,还不如跟在李承乾身边算是多一重保障。
杜荷眼珠儿滴溜溜一转。
“殿下,赴死之前,微臣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