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车碾着积雪,驶进昌河县城汽车站已将近中午。
林卫东背着蓝布包,随着人流挤下车。 他稳住身子,抬头望向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城。
九一年的昌河,还没有后来那些高楼大厦,整条主街都是低矮的平房、红砖楼。
路边的小吃部支着一口大锅,白雾腾腾,里面炖着白菜豆腐,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林卫东肚子一阵乱叫。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手却牢牢揣在兜里,没敢往外掏。
兜里的钱,是他现在全部的底气。
早上从家里走的时候,娘偷偷塞给他二十块,加上他自己之前打零工剩下的十几块,统共三十多点。
这在一九九一年的县城,可不算多少钱。住店、吃饭、,哪一样都要花钱。撑死了,省着花也就能顶个五六天。
如果这几天内在东方红歌舞厅站不住脚,他就得卷铺盖回靠山屯,那这一趟重生开局,就算是栽了。
林卫东沿着街边慢慢走,眼睛不停打量四周。
他没有直奔东方红歌舞厅,而是先绕着县城主街转了一圈,把关键位置记在心里:供销社、粮食所、派出所、菜市场、汽车站,还有几家生意红火的饭馆、录像厅。这些地方,以后都是人脉、机会,也是风险点。
走到那家他醒过来的录像厅门口时,门还开着。
光头老板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摆弄着一个半导体,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立刻笑了:
“哎,这不是那天那小伙子吗?你又过来了?”
林卫东停下脚步,客气地点点头:“叔,我来了,这回打算去你说的东方红歌舞厅干。”
“好小子,有种。”光头老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歌舞厅乱得很,你自己多留神。”
“嗯,明天我就过去问问。”
老板上下看他一眼,压低声音:“那地方鱼龙混杂,啥人都有。混社会的、喝大酒耍酒疯的,一天能出八趟事。你身手是不错,但别太愣,能不打架就不打架,有啥事需要我的就过来找我,我在这一片多少还说得上两句话。”
林卫东心里一暖。
前世他窝囊一辈子,没人真心帮他。这一世刚起步,就有人愿意递一句人情,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谢谢叔,我心里有数。真要有麻烦,我肯定不跟您客气。”
“客气啥,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老板摆摆手,又坐回去,“你忙你的,我这儿不耽误你。”
林卫东告别老板,继续往前走。
他没舍得在外面吃饭,娘早上给他烙的玉米面饼、煮的鸡蛋,还安安稳稳躺在布包里。他找了个背风的墙角,坐下啃了半张饼,就着冷风咽下去,垫了垫肚子。
吃饱喝足,他开始找住处。
县城里的招待所、旅馆,他问都没问。那种地方一晚上最少三块五块,他住不起。他专找那种巷子里挂着小牌子的家庭旅店,一间小屋,一铺小炕,能遮风挡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