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李怀安压根没敢合眼。
他拖了把缺胳膊断腿的破椅子顶在门后,自己缩在墙角,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碎木板。
只要门外有点风吹草动,他脑子里就立马浮现出那老太监拿着刀、端着罐子来切他零件的画面。
偏偏体内那九龙神功还不消停。
稍微有点紧张,丹田里的热气就直往下三路窜。
好不容易熬到窗户纸透出亮光,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咔哒,咔哒。”
盘核桃的声音由远及近。
李怀安赶紧扔了木板,把椅子搬开,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门被推开,魏公公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探了进来。
“小安子,昨晚歇得可好啊?”
魏公公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李怀安挤出笑脸,连连点头。
“托公公的福,奴才睡得极好。”
魏公公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干笑两声,也没提昨晚说的什么特制汤药。
“既然歇好了,就跟老奴走吧。御书房的差事,可耽误不得。”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红墙夹道往深处走。
越靠近御书房,巡逻的大内侍卫就越多。
一个个顶盔贯甲,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李怀安低着头,走得小心翼翼。
这地方防卫太森严了,真要出点事,插翅难飞。
不多时,魏公公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偏殿前。
这地方看着有些年头了,门槛上的红漆都掉得差不多了。
推开门,里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纸张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儿是御书房外围的书籍库。”
魏公公一边往下走,一边交代。
“底下收罗的都是些前朝的孤本和各地进贡的杂书。”
“你的差事,就是每天把这里头打扫干净,把书分门别类整理好。”
下到地底,空间豁然开朗。
一排排高大的木制书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面堆满了各种泛黄的书籍和竹简。
环境倒是清静,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李怀安四下看了一圈,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这活儿不错,不用成天在人前晃悠,少生是非。
魏公公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李怀安。
“小安子,你别看这地方冷清。陛下生平最喜读书,时不时就会来这底下翻阅典籍。”
“你是个聪明人,若是察觉到机会,一定要好好施展你的才华。”
“只要能被陛下看中,你这辈子就飞黄腾达了,懂吗?”
李怀安听得心里直犯嘀咕。
面上他却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连连作揖。
“奴才明白!多谢公公提点!奴才一定尽心当差,绝不辜负公公的栽培!”
有了这番话,他心里反倒暗自庆幸。
只要能一个人待在这地库里,总算能暂时摆脱这个变态老太监了。
谁知魏公公临走前,突然停在台阶上。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住李怀安的脸。
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面皮。
“小安子,日落之后,记得来老奴那处偏殿歇息。”
“今晚回来,进门前一定要大声喊老奴一声。”
魏公公手里盘着核桃,声音幽幽的。
“老奴有件顶要紧的事儿,要跟你好好商议商议。记住了,千万别乱闯。”
李怀安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这老东西到底要干嘛?
商议事情?
不会是商议怎么把他切了泡酒喝吧!
心里骂翻了天,李怀安面上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公公放心,奴才记下了。”
直到魏公公那佝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石阶尽头,李怀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木梯上,叫苦不迭。
“我特么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摊上这么个怪人!”
一想到晚上还得回那个挂着骷髅、摆满人体器官的鬼地方,李怀安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不行,得想个辙。那老变态要是真想对我动手,我总不能伸着脖子让他切。”
整个下午,李怀安都在这地库里忙活。
擦灰尘,搬书简。
干活出了一身汗,心里的忐忑倒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靠在书架上,随手翻开一本破旧的杂记,脑子开始盘算。
自己现在是皇后萧晚晴安排进来的人。
那魏公公就算再变态,也是在皇后手底下当差。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老太监总不至于连皇后的面子都不顾,直接把他给弄死吧?
再说了,自己肚子里还揣着七日断肠散。
要是真被魏公公切了,皇后那边断了线索,谁都不好过。
想到这层,李怀安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老子好歹是个带着大宝贝的纯爷们,还能让个老太监吓死不成?”
他放下书本,开始在宽敞的过道里演练九龙神功的呼吸法门。
在这深宫大院里,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只要能把这门奇功练上去,就算遇到危险,好歹也有几分自保的本钱。
与此同时。
皇宫外围的高墙下。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乌云遮住了月亮,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两道黑影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闪现。
很快凑到了一处死角。
两人皆是一身夜行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借着微弱的星光,能看出这两道黑影身形曼妙窈窕,显然是两名女子。
个子稍高的黑衣人压低嗓音,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青儿,宫里头戒备森严,远比咱们想的棘手。你修为尚浅,今夜就不要跟着进去了。”
被唤作青儿的矮个女子急了,一把抓住对方的衣袖。
“师父!这怎么行!那狗皇帝身边高手如云,您一个人去刺杀,万一有个闪失……”
“闭嘴!”
师父低声呵斥,打断了她的话。
“正因为凶险,我才不能带你这个累赘。咱们这次进京,本就是九死一生。你若跟着,我反倒要分心护你。”
青儿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红,却不敢再反驳。
师父见状,语气缓和了几分,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你现在立刻撤出内城,去西市的悦来客栈寻一处隐蔽的落脚地。备好快马和金疮药,时刻准备接应我。”
“只要我得手,或是行迹败露,都会往西市方向突围。你留在那边,才是帮我的大忙,听明白了吗?”
青儿用力点了点头,松开手。
“师父,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放心,那狗皇帝作恶多端,今夜就是他的死期。”
师父冷哼一声,足尖在墙根的青砖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犹如一只轻盈的夜鸟,借着夜风的掩护,瞬间拔地而起。
眨眼间便翻过了三丈高的红墙,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皇宫内院的无边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