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拿着推荐信去报名
第二天一早，陆云生是被冻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床下。
家神就是这样，总会不自觉地把你往阴凉处带。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听见外头厨房里已经响起了锅铲声。
叔母起得早，天没亮就在忙活了。
洗漱完，叔母将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端到他面前。
“吃完了再去。”
叔母眼睛还有点肿，但精神头比昨晚好了不少。
陆云生没客气，呼噜呼噜几口喝完，起身就要走。
“等等。”
叔母从兜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
“路上买碗热茶，别省着。”
陆云生想说不用，但看着叔母的眼神，还是把银子揣进了怀里。
出了筒子楼，外头的天还没大亮。
十一月的清晨冷得刺骨，他缩了缩脖子，快步往有轨马车站走去。
今天去县学的衙门——报名小举的地方，在第七县学东侧的明伦堂。
他到的时候，明伦堂外已经排起了长队。
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少年，有的身后还跟着小厮，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
也有像他这样的寒门子弟，缩着脖子站在队尾，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报名文书。
陆云生没有文书。
他需要先找朱教谕开一份推荐信，证明自己完成了县学认可的仙学课程，才有资格报名。
朱教谕的住处他来过，在县学西侧的一排小院里。
他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却在院门口被人拦住了。
“找谁？”
一个穿着青色短褐的青年男子挡在门前。
“学生陆云生，求见朱教谕。”
陆云生拱手。
“朱先生今早有事，不见客。”
那青年语气生硬。
“改日再来。”
陆云生皱了皱眉。
他上次来的时候，那个侍女分明说得很清楚。
朱教谕交代过，若是借用火室的学生来找，直接通传便是。
“烦请再通传一声，学生是来……”
他话没说完，那青年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你这人怎地这般不知趣？”
陆云生定定看着他。
那青年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要再说什么，院子里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一大早就吵吵。”
门帘一掀，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穿灰布道袍，手里还端着个茶碗。
正是朱教谕。
那青年连忙躬身。
“先生，是个不知哪来的学生，我说了不见客，他……”
“行了行了。”
朱教谕摆摆手，看向陆云生。
“你是……上次借火室的那个？”
“学生陆云生，此前承蒙先生允诺，借丙字十七号火室一用。”
陆云生躬身行礼。
“今日前来，是想请先生开具推荐信，报名开春小举。”
朱教谕的目光在陆云生身上转了一圈，忽地笑了。
“养成了？”
“托先生的福，养成了。”
“什么品级？”
“正九品。”
朱教谕端着茶碗喝了口茶，对那青年说。
“去，搬把椅子出来。”
那青年不敢多问，转身搬了把椅子放在院门口。
朱教谕一屁股坐下，慢悠悠地开口。
“正九品，不错。比我想的要好。”
他看着陆云生。
“不过，光有家神还不够。你知道小举考什么吗？”
陆云生答道。
“经义、策论、术法三科。”
“经义策论你都不差，我批过你的卷子，知道你的底子。”
朱教谕放下茶碗。
“但术法科，光有家神不够。你得有能拿得出手的本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符。
然后看向陆云生。
“来，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话音刚落，他手中那道符纸无火自燃。
一团灰蒙蒙的雾气从他掌心升起，化作一只拳头大的灰鼠，吱吱叫着朝陆云生扑来。
陆云生瞳孔微缩，面上灰气涌动，身子一侧，避开了灰鼠的扑咬。
同时他抬起右手，五指弯曲如爪，朝着那灰鼠狠狠一抓。
噗的一声，灰鼠被他捏碎，化作雾气四散。
但朱教谕并没有停手。
他手指一弹，那散开的雾气又重新凝聚，这次变成了三只，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
陆云生“啧”了一声，不再闪避。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灰气猛然浓重，口中发出“喵呜”一声尖啸。
那啸声刺耳至极。
三只灰鼠在空中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住了，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陆云生趁这个机会，双手齐出，左一爪右一爪，将三只灰鼠统统撕碎。
这一次，雾气没有再凝聚。
朱教谕收回了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反应够快，家神的契合度也高。”
他站起身。
“你这推荐信，我给你开。”
那青年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朱教谕拿出一封盖了印的信，递给陆云生。
“去吧，明伦堂报名。记住，术法科不光考杀鬼，还考别的。”
“你这猫脸鬼凶是够凶，但不够稳，回去多练练。”
陆云生接过信，躬身道谢。
朱教谕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伏氏那边，有人来问过你的事。你自己小心点。”
陆云生一愣，随即点头。
“多谢先生提点。”
他转身往明伦堂走去。
明伦堂的队伍又长了一截。
陆云生站在队尾，排了大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
明伦堂里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三个考官，都是县学里的教习。
中间那个年纪最大，头发花白，眯着眼睛看人，像是一直没睡醒。
陆云生将朱教谕的推荐信递上去。
左边那个考官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仙学课程修完，成绩优等。推荐人是朱先生。”
中间那白发考官“嗯”了一声，抬眼看了陆云生一眼。
“家神养成了？”
“养成了。”
陆云生将骨灰坛放在桌上。
那白发考官伸手在坛口一探，眉头微微一动。
“正九品……猫脸人身？”
他看了陆云生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
“自己抓的？”
“是。”
“不错。”
白发考官在登记簿上写下几笔，然后抬头。
“报名的规矩知道吗？报名费三两银子，小举时若榜上有名，这笔钱退还；若是落榜，不退。”
陆云生从怀里掏出叔母给的那几块碎银子，又添上自己攒的一点，凑了三两，放在桌上。
那白发考官收下银子，写了一张凭条递给他。
“开春二月初九，第七县学，小举。到时候带上这张凭条和你的人来。”
陆云生接过凭条，小心收好。
出了明伦堂，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报名成了。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路口，站着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