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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太医院求救

第九章 太医院求救

山门外的马蹄声还没停稳,一个人从马背上滚下来。是个姑娘,发髻散了,半边头发披在肩上,脸白得跟纸一样。林玥跑丢了一只鞋,右脚只穿着袜子踩在碎石地上,脚底板磨出了血印子。

赵山先迎上去。林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骨节都凸出来了,攥得布料皱成一团:"陈凡在哪?"声音在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陈凡已经走出来了。他看了林玥一眼。

"出什么事了?"

"我爹又犯病了"林玥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囫囵,"上次回去后我跟我爹说了你救我的方法,他说你不是一般人。这次太医院的人看不出名堂,我只能来碰碰运气了。"

陈凡没再问,一把将她拽上马。赵山从门房里抄了件旧披风扔过来,陈凡兜头给她裹上,一夹马肚子就往外跑。从长陵到林府,快马也得半个时辰。陈凡心里也没底,但人不能不救。去看看再说。林玥坐在前面,手指绞着袖口的布料,绞了又松,松了又绞,袖口快拧成麻花了。

林府的小院,药味浓得呛鼻子。院子里晒着两簸箕药材,黄芩和当归,虫子在药渣上头嗡嗡转。墙角的石槽里泡着几根苦参,水都泡黄了。一只花猫趴在门槛上,看见人来了也不躲,懒洋洋甩了下尾巴。

林院判躺在床上,整个人瘦脱了相。脸上没肉,颧骨顶着蜡黄色的皮,眼眶凹下去两个坑。嘴唇是紫的,那层紫是从皮肉里头透出来的。指甲盖发黑。

"你爹的药箱在哪?"

林玥愣了一下,转身跑出去,过了一会儿抱了个木箱子回来。箱子不大,楠木的,边角磨得发亮,铜扣上长了层薄薄的绿锈。她抱着箱子,手指在铜扣上蹭了一下,蹭掉一块锈迹:"这是他曾祖传下来的,用了三代人了。"

陈凡接过来,箱子沉手。他把箱子搁在桌上,掀开盖子,手指碰到铜扣的瞬间,一股暖流从指尖窜上来。温的,像有人拿热毛巾捂住了他的手指,那股暖意顺着指骨往上爬,穿过手腕、小臂,在肘弯停了一下,猛地窜上了后脑勺。

鼻尖先闻到了味道。新鲜的药味,像刚切开还没晒的草药,带着根须上的泥土腥气。一层叠一层,当归的甜、黄连的苦、麝香的腥、冰片的凉。味道在鼻腔里转了一圈,钻进脑仁儿。

脑子里开始冒出东西,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翻开了一本书,一页一页,纸张发黄,字迹潦草但清楚。张仲景《伤寒论》,有人在上面用红笔批了一行字,此方量轻,重症可倍之。字迹老练,是太医的笔迹。然后是《本草纲目》的几张初稿,纸上还有涂抹的墨团,李时珍写到一半改了方子。再往后翻,密密麻麻的解毒方子,蛇毒、虫毒、砒霜、断肠草、钩吻、乌头,每一条旁边都标注了脉象和用量。

最后停在一页上。

百日散。慢性毒,每日微量,积累百日后发作。脉象细若弦,每十余跳有一微停。唇色紫暗,指甲发黑。解方:绿豆衣三钱、金银花五钱、甘草二两、犀角粉一分,文火三煎。

赌对了。陈凡松了口气和上次铜牌一样,但这回灌进来的东西更细、更对症。他知道怎么解了。

陈凡睁开眼。那股暖意还残留在后脑勺上,像有人把手掌贴在那儿,热乎乎的。他转身走回床边,掀开被角,把林院判的手腕翻过来,三根手指搭上去。脉象很弱,像一根线在水底下飘。但每隔十来下心跳就有一个细微的停顿,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换了一只手又诊了一遍,指尖压在腕脉上停了十几息。

和传承里说的一样。

他抬头看向林玥:"你爹最近三个月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林玥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只跑丢的鞋,愣了一下:"没有特别的,就是太医院的伙食,我也跟着吃,我没事。"

"那不对。"陈凡把林院判的手腕放回被子里,"你吃的和你爹吃的不是同一锅。"林玥嘴唇动了动,眼圈红了,牙咬得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陈凡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床头的矮桌上摆着药碗,碗底还有半碗褐色的药汤,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凑近闻了闻,当归、黄芪、甘草,都是补气的药。

他走回桌边,低头翻了一遍药箱,针包、药碾、戥子、几瓶丸药。他伸手找出金银花和甘草,又让林玥去厨房拿绿豆。犀角粉药箱里就有,装在一个拇指大的瓷瓶里,瓶口封着蜡。

林玥端着绿豆进来的时候手还在抖。陈凡接过碗,把绿豆倒进药碾里,碾了两把,碾出绿莹莹的汁水来:"三碗水煎成一碗。金银花先下,开了再下绿豆衣,最后下甘草。"林玥听完就跑出去了,院子里很快飘起了柴烟,药罐盖子被热气顶得嗒嗒响。

一个时辰。陈凡坐在床边,隔一会儿摸一次林院判的脉。药灌下去半碗的时候,脉象变了,那个停顿从十跳变成十五跳,再变成二十跳。嘴唇上的紫色退了一层,从桑葚色变成了淡紫色。又过了半个时辰,林院判的眉头皱了一下,人醒了。

林院判睁开眼,眼珠子转得很慢,先在房梁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陈凡脸上。

他不认识这个人。

偏头看向门口,林玥端着药碗站在门槛外面,看见他醒了,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声音干得像砂纸。

"长陵,陈凡。"

林院判的眼神动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过女儿回去提过。他没再多问,偏过头看向门口:"玥儿,去煎一壶新药。爹和陈大人说几句话。"

林玥犹豫了一下,看看陈凡。陈凡点了点头。门关上了。

林院判盯着陈凡看了几息:"陈大人,老朽这是"

"百日散。"陈凡说,"慢性毒,下在饮食里的。每天一点点,攒了三个月才发作。"

林院判的脸色变了。他没再多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陈大人,救命之恩,老朽记下了。"

"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陈凡问。

林院判摇了摇头,没接这个话:"老朽在太医院当差三十年,得罪的人不少。陈大人,老朽累了。"

陈凡没再追问,点了点头:"你养着。毒清了,但身子亏空,慢慢补。"

林院判点头,手松开了,在被子上一瘫。

陈凡推开房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院子里暗了一半,墙根下的影子拉得老长。廊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风吹过来晃了两下。林玥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新煎的药,热气扑在她脸上。她抬头看见陈凡,想说什么,嘴角动了两下又抿住了。

陈凡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院子中间,停住了。他侧了一下头。墙头上蹲着一个黑影,一只手按着墙头的瓦片,瓦片被压得翘起来一块,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间夹着一点寒光,是刀。

陈凡往左动了半步。一把飞刀擦着他右耳飞过去,刀尖钉进身后的院墙上,入墙三分。墙皮炸开一圈裂纹,碎土渣簌簌往下掉。

陈凡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咔咔响了两下。

林玥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攥着药包,药包被她捏得变了形。她看到墙头的人,脸白了。

"进屋去。"

陈凡背对着她,往前迈了一步。

林玥咬着下嘴唇,转身跑回去把门关上了。门闩拨了两下才插进去,铁闩磕在门框上,当的一声。

黑衣人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卸了力,脚下的砖地连灰都没扬起。夜行衣,黑布裹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白多,瞳仁像两颗铁珠子。他拔出了第二把刀,刀尖泛了绿,淬了毒。

"有人让我送你一程。"声音像砂纸擦过磨刀石。

话音刚落,刀刃已经削了过来,直取陈凡脖子。

黑衣人一击落空,脚下不停,第二刀紧跟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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