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出气
沈长清说完,笃定的看着虞婉桢。
小妾属于家奴,能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已是天大的恩赐。
她一定会为此欣喜若狂,感恩戴德!
然而,虞婉桢那双淡漠的双眸中,非但没有半分欣喜,反而腾地烧起怒火。
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侧身避开沈长清想要摸她的手。
在沈长清没反应过来时,一记耳光已经先一步狠狠落在他脸上。
“啪”。
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如惊雷般在几人身前炸开。
“无!耻!下!流!”虞婉桢一字一顿,眼眶微红,锐利的目光如利刃。
“你我毫无瓜葛,岂敢张口闭口就是要我为妾,如今还敢要我给你生孩子?”
她越说越气,攥紧拳头,另一只手又狠狠挥出去。
“啪!啪啪!”
又是出乎意料的几耳光,打的沈长清偏过头。
“这几巴掌,是打你侮辱未来的襄王妃。”虞婉桢甩着发麻的手掌,心口剧烈起伏。
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识相的话赶紧滚,否则我叫了人来,私闯襄王妃闺阁的罪名你担不起!”
她早就想打了。
在沈长清无耻的要求她嫁给襄王,等襄王死了再给他做贱妾的时候!
当时震惊之余忘了打,眼下终于出了一点点恶气!
沈长清早在第一巴掌落下就懵了。
他捂着那一侧的脸,完全没想到另一边的脸也会被打。
还是接连的几巴掌。
虞婉桢应该是使了全力,他两侧脸颊如撒了辣椒粉,火辣辣的疼!
嘴里,也多出了几分血腥味。
“你,泼妇!”沈长清两辈子也没见过虞婉桢如此泼辣的一面。
同时,更多的是震惊。
她是王惟熙一手培养,带着王尚书家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和清贵,说话轻言轻语,脾气也好。
哪里会跟疯妇一样,又骂人又打人?
还屡次用襄王妃的名头激他,哼,浅显的手段!
真是被他退婚给刺激疯了,更说明她当真爱他至极!
只是,再疯也不能动手啊。
沈长清身边的顺吉看不下去,先是心疼的看几眼沈长清红肿的面颊。
随即厉声呵斥虞婉桢:“你太跋扈了,难怪我们世子喜欢温柔懂事的二小姐。”
“道歉,赶紧的!”
虞婉桢不屑于跟顺吉一个奴才动手,给了阿怜一个眼神。
多年默契,阿怜立刻懂了,挽起衣袖同样给了顺吉几巴掌。
武安侯府从前以武安家,顺吉有点功夫,主子和自己被两个弱女子殴打,他被愤怒冲昏了头,当即就要还手。
屋内只有虞婉桢和阿怜在,清秋院下人不多,这个时辰都在忙,谁也注意不到这边。
顺吉的拳头带着怒火,即将落在阿怜身上。
虞婉桢想也不想,抄起身侧花瓶朝顺吉头上用劲儿一砸。
血顷刻间顺着脸颊流下,染红半边脸颊,也染红了他的双眼。
虞婉桢趁机拉着阿怜退到桌后。
顺吉如被激怒的野兽,抬手摸到一手血,改换目标死死盯着虞婉桢,一步步靠近。
阿怜虽害怕,还是赶紧护在虞婉桢身前:“小姐,快,快走!”
变故太快,沈长清在短暂的错愕后,并未阻拦。
他心里甚至略过意思念头——顺吉好样的!
打,狠狠的打!
打服了虞婉桢,看她还敢不敢犟!
虞婉桢将阿怜扯到身后,目光扫过看好戏的沈长清:“我出了问题,虞云舒还是得嫁给襄王。”
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半分害怕,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长清的念头。
虞婉桢有个好歹,御赐的婚事退不得,云舒还真得和前世一样跳进襄王府的火坑!
他猛地上前,拔高声音呵斥顺吉:“大胆,还不退下?”
顺吉晃了晃脑袋,血顺着他的动作撒在地上。
他不甘心,指着额间骇人的伤口:“世子!”
顺吉咽不下这口气。
之前虞婉桢讨好世子,对他们和颜悦色,动辄给银子给物件,哪里和今日一样反常?
他看出来世子也咽不下这口气,只是碍于面子假意阻拦而已。
沈长清赶紧拉住顺吉,低声相劝:“这里是虞家,你伤了她,他们报官,吃亏的是你。”
余光扫到虞婉桢正个婢子嘀嘀咕咕,又悄声说:“你要报复,寻个她落单的机会,悄悄儿的就是了。”
顺吉猩红的眸子里泛着阴冷恨意,宛如一条毒蛇盯着虞婉桢。
半晌才不甘心的退到门口处理额间的血。
虞婉桢没错过顺吉直白的视线,微微蹙眉。
顺吉记仇,看来,得想办法把他除了!
“唉!看你!”沈长清将顺吉支开,语重心长,一副不计较的大度样子。
“一点小事又打又闹,哪里做的了主母?”
他眼珠子一转,凑近虞婉桢悄声说:“顺吉鲁莽无脑行事冲动,做事一根筋。”
“你害得他见血,他只怕不会轻易消气,这样,你给十万两银子,一笔勾销……”
虞婉桢心下冷笑。
破落武安侯府里的小奴才,竟值十万两银子。
沈长清真打了一手好算盘。
不过他有句话倒是真的,顺吉鲁莽无脑,否则刚才也不会被愤怒冲昏了头,要跟她这个虞家小姐动手!
她不知道沈长清为何忽然要十万两银子,前世并无这一出,或许是给虞云舒凑聘礼。
不管如何,得先把人支走。
沈长清若真要银子不得,恼羞愤怒暗示顺吉报复,她们主仆是打不过两个大男人的!
“我没那么多银子。”虞婉桢眼眶透着微红,咬着嘴唇,颤抖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心的屈辱。
“怎么可能呢?”沈长清不信。
前世他端着风骨,始终没见过虞婉桢的嫁妆单子,沈家的坑有多大他还是清楚的。
虞家比沈家还落魄,嫁妆再多也不至于到那份上,虞婉桢一定还藏了私!
“嫁妆尚且没定,母亲留下来的那点银钱,早被你们武安侯府借走所剩无几……”虞婉桢眼更红了。
她垂下眼眸,似羞愤,一并掩盖了眼底的讽刺:“剩下的银子……不过几千两。”
零头都不够!
沈长清烦躁的抓了把头顶。
那些人给的期限在今儿下半日,要不到银子,后果不堪设想。
沈长清转念将目光投向虞婉桢发间的金簪子上,眼神里带着丝丝不易觉察的贪婪。
虞婉桢看清楚他的意思,心下一沉。
好在此时,有人不请自来,打破了僵局——
“哎哟,这是怎么了?”
进门的是虞云舒和秦如意母女。
她们身后除了彼此的心腹丫头,还有虞家管家,以及一位面生的嬷嬷。
开口的人,正是那位面生的嬷嬷!
虞婉桢大致扫了几眼。
秦如意虞云舒虽走在前面,态度却十分友好,如花的笑意里溢出几分谄媚。
显然,这份谄媚不是给沈长清的。
而是对那位面生的嬷嬷!
虞婉桢不禁敛眉——什么来头,能让她们母女这般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