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同样无耻的兄妹
意识到不对劲,虞婉桢缓缓坐直,脸色越发凝重。
仔细回想跟楼亦闻寥寥无几的相遇,连话都不曾多说,并无交集和恩怨。
或许,是虞家或者武安侯府曾得罪过他,他要从她身上讨回来?
想到刚才楼亦闻那副冷淡的模样,她觉得真有可能!
虞婉桢现在有点拿不准主动去找楼亦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现实容不得她多想。
马车没停稳,外边响起顺吉颐气指使的声音。
“办事磨蹭,真不知道她怎么教你们的,怪不得我们世子不喜欢。”
“没眼力见的东西,赶紧把马车往前挪挪,我们世子爷有话要问她!”
虞婉桢已经猜到了沈长清要问什么。
琴语听到了,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顺吉就跟一条喂不熟的狗似的。”
“您从前念着跟武安侯府的婚事,对沈世子好,这些跟在世子身边的奴才也有肉吃。”
“眼下婚事变了,他一口一个“她”,没一点儿礼数,要我说这样的狗就该几棍子打死!”
“犯不着我们动手。”虞婉桢现在多得是事要做,压根没工夫跟个下人耗着。
但,她给脸,有人偏不要脸。
马车堪堪停稳,帘子刷的一下被扯开了。
沈长清面上写满了愤怒:“虞婉桢,你给我下来!”
“到底是武安侯府教导有方,兄妹俩皆直爽妄为。”虞婉桢眸子里溢出些许嘲讽。
“可惜,莽而无智。”
武安侯府虽世代行武,就因为男丁都战死了,到沈长清这边已经从文了。
沈长清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暗讽。
他脸色越发红了,指着虞婉桢的那双手带着愤怒,恨不能捣在她脸上。
“知道你放不下我,不满我求娶云舒,可我都跟你解释清楚了。”
“你嘴上说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转头找清柔的麻烦做什么?!”
想到这里,沈长清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着她的面,他已说得足够明白。
先求娶云舒,等襄王死了再偷天换日,把虞婉桢弄到他后院做妾。
虞婉桢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光嘴硬跟他斗嘴,可行动上依旧是在乎极了他。
否则也不会去找清柔的麻烦,博取他的目光!
虞婉桢就知道他是给沈清柔讨公道来了。
她不紧不慢说:“沈小姐拦路抢劫,没报官已是看在从前的交情上。”
“怎么,沈世子不满,想逼得我报官?”
“你!”沈长清恼羞成怒:“你少用报官来吓唬我,清柔一片好心,知道你去给母亲送礼。”
“想着你刚被我退婚心里不好受,免得去沈家尴尬,专门给你解围。”
“可你做了什么?”沈长清越说越激动,手快速的比划:“如此高的马车。”
“她摔下去差点伤了后腰的骨头,毁了她的一辈子,都是女人,你怎地这般恶毒!”
虞婉桢面容平静,静静的看沈长清指责。
等他说完了,才问:“沈清柔光顾着告状,难道没说为何推她下去?”
沈长清一点也不想知道原委。
他只知道自家妹妹在虞婉桢面前受委屈了,哭的梨花带雨。
虞婉桢不见半分同情怜悯,也没道歉反思,还要跟他扯大道理。
这也是他不喜欢虞婉桢的地方,永远端着从容庄肃的架子,一开口规矩体统。
虞家都垮了,她做出清贵的样子给谁看?
哼,还当面一套,背后用不齿的手段引得他回头寻她!
“行了。”沈长清啧了一声,似已忍耐到了极限:“大婚当前,我忙得很。”
“别使小心机耍性子,我不会改变娶云舒的心意,清柔哭的厉害,母亲被你气的心口疼。”
“现在拿上人参鹿茸,伴我母亲常吃的燕窝,以及清柔上次跟你说的那套红宝石面首,跟我去道歉。”
“她们看在我的面上,不会跟你计较,你我还是按照先前的约定。”
虞婉桢被逗笑了。
这兄妹俩不仅一样的没脑子脸皮厚,还一样没长耳朵自说自话。
压根没想过她的端庄从容,是因为王惟熙出自王家,一并将规矩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并不代表她是泥人捏的,可以认人揉圆搓扁!
虞婉桢起身,朝站在马车上弓着腰身说话的沈长清走去。
沈长清看到她嘴角的笑意,眉眼间的不喜和烦闷总算消散了些许——
他就知道虞婉桢闹一闹,既是发泄,更为他回头再多说几句话。
瞧,自个儿不过许了几句诺言,她就眉开眼笑了。
唉,看在她如此深情的份上……
思绪尚未回笼,下一瞬天旋地转,沈长清一头从马车上栽下去了!
不等他爬起来,虞婉桢踩着他拱起的后背下了马车。
走上虞家门口的台阶,她冷声吩咐琴语:“以后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来我跟前!”
琴语跟着下马车,趁机狠狠踩了几脚沈长清:“是,奴婢遵命!”
沈长清被接连几脚踩得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
等再回过神,眼前哪里还有虞婉桢的影子!
他气急败坏的拂去衣衫上的灰尘,咬着牙对着虞家大门高声道:“虞婉桢,你好得很,有种别再求我!”
原先还想等云舒过了门,他可以多接济虞婉桢。
既然虞婉桢不识大体,在他的退让下还耍小性子,看他怎么治她!
虞婉桢进府走了一段,猛然停下脚步。
琴语差点撞在她身上,紧张道:“您不会真要掉头去道歉吧?”
虞婉桢眯着眼打量了一圈:“沈长清要跟虞云舒定亲,虞家上下应该忙着打扫布置。”
“一路走来却不见一个下人,静得不正常。”
琴语跟着她一块出去,不知府内发生的事:“奴婢这就去打听。”
虞家几人的喜悦褪去后,聚在虞云舒的梧桐苑,商议怎么才能顺利在大婚当日换嫁。
面对沈长清炙热滚烫的情谊,虞云舒当然得意高兴,飘飘欲仙。
沈长清跟虞婉桢青梅竹马,她跟在后头就如黑夜里举油灯的台子。
眼下台子变成台柱子,终于将虞婉桢压在了身下。
可仔细思考,虞云舒又不免犹豫,说话支支吾吾:“爹,娘,沈世子的计划太冒险了吧?”
“万一襄王追究,我们真能顺利脱险吗?”
“哎呀。”秦如意摸着虞云舒的黑发,笑得露出牙花子:“沈世子方才不是说了吗?”
“襄王追究,你就哭一哭,把一切推到虞婉桢身上。”
“就说是她贪图襄王府的荣华富贵,嫌弃武安侯府落魄,仗着嫡长女的身份逼迫你换嫁。”
虞云舒抿了抿嘴。
她当然知道计划,只是……
不愿意嫁给楼亦闻,因为他死了,王妃不能另嫁,往后余生都要守寡。
可襄王府的荣华富贵实实在在!
沈长清虽完好,武安侯府却比虞家好不了多少,他现在只是个小秀才,重振门楣至少八年十年甚至更久。
那时她青春不再,容颜老去……
这门婚事,虞云舒忽然不想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