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要钱
重生后的第一天发生太多事,虞婉桢以为自己会失眠。
出乎意料,这一晚她睡得极好。
早起时,阿怜已经做好她爱吃的荷花莲子羹,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熟悉的口味让虞婉桢不禁想到死去多年的母亲。
王惟熙最拿手的便是荷花莲子羹。
当初王惟熙嫁进门不到一年,虞飞鸿已经纳了远房表妹秦如意为妾。
她没闹腾,反而借着虞飞鸿的愧疚,给自个儿和虞婉桢的院子里建了专门的小厨房。
一并也将她们娘俩的开支用度,跟侯府其他人划清了界限。
王惟熙是尚书王贤卿的三女儿,上有美艳倾城的大姐,才华横溢的大哥,下有天真可爱的四妹,以及万千宠爱的五弟。
她夹在中间,颜色不如大姐姝丽,性子不如四妹讨喜,就如点心上可有可无的点缀,不受宠爱。
跟王家的这门婚事本不该她,父亲和母亲舍不得大姐下嫁,这才定下她。
后来有了虞婉桢,虞家不满是个丫头片子,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王惟熙索性关起门,将全部心思都放在栽培虞婉桢上。
虞飞鸿本就不满王惟熙的清冷和王家不肯提携他的态度,借机另迎了远房表妹秦如意进门绵延子嗣。
他撑着面子,不好过问发妻的嫁妆,明里暗里讨要过几次。
为避免纠缠和麻烦,王惟熙挑了小部分不重要的给虞飞鸿,剩下的全都自己经营。
许是聪慧的天赋使然,她死前已经是隐形富婆。
也是她死后,虞飞鸿见尚书府态度冷淡,胆子越发大了。
他对虞婉桢没了父女情谊,只当个阿猫阿狗养着,逢年过节的团圆日,虞婉桢总是被晾在清秋院。
虞婉桢按照母亲遗言低调行事,没有亲人的爱护,没有好友来往。
身边只有母亲为她挑选的丫鬟琴语和阿怜,在外隐姓埋名打理产业的元嬷嬷,以及自小有婚约的沈长清。
孤独又缺爱的环境下长大,虞婉桢十分渴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家。
恩爱的相公,疼爱的孩子,最好再养一只小狗。
这些前世都有了。
哪怕为此,虞婉桢辛苦操劳,出钱出力,隐忍讨好。
终归是如了愿。
可惜,敲骨吸髓换不来婆家的真心,恩爱之人是披着羊皮的狼,疼爱的孩子是丈夫从族中抱养的,压根养不熟。
她的执念终究害了她一生……
“小姐。”阿怜见她神色恍惚,轻声问:“是不是羹太甜了?”
“不是。”虞婉桢喝了几口莲子羹,放下碗筷:“琴语呢?”
“她一早去百芳斋找元嬷嬷了。”阿怜迟疑一瞬,还是问了:“听闻您要清算账单?”
虞婉桢沉声道:“婚约更改,要早些理清楚杂事,嫁入王府还跟侯府有金银牵扯,会留人话柄。”
阿怜看出她铁了心,忍不住大喜附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小姐终于想明白了。”
沈家有来无回,贪心不足,她不是没劝过小姐。
可小姐总觉得以后要嫁给沈世子,金银之物计较多了伤情分,任由武安侯府索取无度。
看着阿怜的表情,虞婉桢在心底叹息一声。
她的婢子们都比她清醒,前世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跟个大度的散财童子一样给沈家填坑!
今生既换嫁,除了襄王府那边,不能坐以待毙。
还得找一门牢固稳妥的靠山,襄王死后,她才能稳坐襄王妃的位置,不至于变成陪葬。
而前世这个节点,还真有一件事……
虞婉桢想到立刻起身:“阿怜,把那尊白玉观音找出来,等下我们……”
话被门口小丫头的通报打断:“小姐,沈世子要见您。”
虞婉桢瞬间如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沈长清这个狗东西,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摒弃前世情分要求换亲。
逼得她揭皇榜去找毫无交集的襄王,寻了一条不知黑白的路。
他却再三纠缠,还说什么她念念不忘,使手段耍心机引起他的主意。
又不是黄白金银,他有那么招人?
虞婉桢还有正事要做,不想跟沈长清这等听不懂人话贱人掰扯:“不见。”
然而,沈长清早就习惯了对她“不见外”。
小丫头人还在门外,不等通报,沈长清已经自己进了门。
“再三拿乔就没意思了,从前你死板了些,不至于这般惺惺作态让人恶心。”
虞婉桢实在没控制住,翻了个白眼:“沈世子自诩清流,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规矩。”
“擅闯女子闺阁,轻薄无礼,叫人不齿。”
沈长清早就习惯了前世的随意:“以前又不是没来过,好了,不废话,这次是有要事找你。”
“给我十万两银子,等我……”
他想和之前许多次一样许下还款的期限。
转念一想,十万两不是十两,别说三年五载,十年还清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他赶紧掉转话锋:“等我高中,必然给你求个诰命的身份!”
虞婉桢被他理直气壮的画饼逗笑了:“沈世子莫不是疯了,婚事作罢,我即将成为襄王妃。”
“王妃本就是一品,需要你求诰命?要不要提醒你,你要迎娶的人是虞云舒!”
当然不用提醒!
沈长清来虞家,第一时间就去见了心心念念的虞云舒。
想到虞家当初给虞婉桢丰厚的陪嫁,他不是没动心思侧面跟云舒说侯府的困境,希望能先给他一点应急。
奈何云舒心思单纯,听不懂他的暗示。
而云舒又是悬在他心口的皎月,他不想沾染俗气的金银亵渎明月,不得已才来找虞婉桢。
也算,给虞婉桢一个下来的台阶。
但,虞婉桢这番话,明显还在为他要娶云舒怄气!
从前也没发现她这么大的气性,真是被他给惯得不成样子了!
沈长清想到今日的来意,不得已按下心头怒火,好声好气说:“换嫁已成定局。”
“我和云舒交换完庚帖,三天后下聘,不可能更改。”
他往前两步,想拉住虞婉桢的手:“知道你还在生气,这样,我答应你。”
“等你入了襄王府我们照常往来,我会照顾你的,云舒生下孩子后,我还能让你也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诰命是敷衍虞婉桢的话,他将来封侯拜相,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只有云舒配得上。
但孩子一说,他是认真的。
前世他满心都是爱而不得的云舒,不想让虞婉桢生育,给她下了堕胎药。
那副药太烈,不仅废了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还断了虞婉桢做母亲的资格。
后来跟云舒生下沈望,云舒急病而去,他以族中孤儿的名义把沈望抱给虞婉桢。
之后多年,看虞婉桢对沈望视如己出,沈长清心里不是没有过愧疚。
今生给她点补偿吧。
反正小妾生的庶子,不会成为望儿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