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林风的头顶浇下,瞬间熄灭了他心中所有因饱餐一顿而升起的暖意。
那个女人。
备注名是他的前妻,蒋岚。
林风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变得一片冰冷。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蒋岚那尖锐刻薄的声音就如同钢针一般,穿透听筒,直刺他的耳膜。
“林风,你长本事了啊?我给你打了七八个电话你都不接,死哪去了?”
没有一句问候,没有半点关心,只有劈头盖脸的质问。
林风沉默着,听着电话那头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将手机稍稍拿远了一些。
“我听说了,今天又被学校叫家长了?林小聪又闯祸了是吧?”
蒋岚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自己混得人模狗样就算了,现在连儿子都教不好!你只会给他丢人!”
林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告诉你,我已经找律师咨询过了!”
蒋岚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拔高了八度,炫耀和施压的意味毫不掩饰。
“李哲刚帮公司拿下一个一千两百万的大项目,下个月我们就准备换保时捷了!你呢?你还在开你那辆破捷达跑网约车吧?一天能赚两百块吗?”
“林风,我给你下最后通牒!你要是再不能给小聪提供一个像样的生活环境,我就去法院起诉,拿回抚养权!”
“到时候,我会把小聪送到南江市最好的贵族学校!他值得更好的未来,而不是跟着你这么个废物,一辈子窝在贫民窟里!”
废物……
贫民窟……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风的脸上。
若是换做以前,他或许已经开始慌乱地解释,卑微地承诺。
但现在,他没有。
林风的目光,越过手机,落在了那张小床上。
林小聪侧着身子,呼吸均匀,小脸上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红润。那张沾着油渍的小嘴微微嘟着,似乎在梦里还在回味着猪脚饭的香甜。
电话那头的污言秽语,和眼前儿子纯净的睡颜,形成了两个极端的世界。
一个让他恶心。
一个让他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
林风的眼神,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冷硬。
“儿子跟着我,很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没有丝毫的退让和怯懦。
“至于钱,我会赚。”
“不劳你费心。”
说完,不等蒋岚那错愕又愤怒的尖叫声再次响起,林风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嘟……”
世界,清净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挂断蒋岚的电话。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刚才在饭馆里积攒的豪气已经被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而沉重的紧迫感。
他再次点开银行APP。
屏幕上那串“102,357.48”的数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十万块。
很多吗?
对于开一天网约车,刨去油钱和饭钱,只能剩下百来块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对于蒋岚口中那个“一千两百万的项目”,对于一辆“保时捷”来说,这十万块,渺小得可笑。
它甚至不够蒋岚口中那所“贵族学校”一年的学费。
林风的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出租屋。
斑驳的墙壁,漏水的天花板,滴答作响的水龙头,还有窗外那辆随时可能在半路抛锚的破捷达。
这就是他的全部。
这就是蒋岚口中,儿子跟着他这个“废物”,所处的“贫民窟”。
不够。
这十万块,远远不够!
他必须赚更多的钱!
为了守住儿子,为了让儿子能挺直腰杆,也为了……有朝一日,能让蒋岚为她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感到后悔!
林风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需要系统。
他甚至……需要儿子闯下更大的祸。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林风就自嘲地笑了笑,自己怕不是被逼疯了。
他收起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为儿子掖了掖被角。
深夜,万籁俱寂。
林风早已沉沉睡去,轻微的鼾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床上,原本应该熟睡的林小聪,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眼珠亮得惊人。
他根本没有睡着。
爸爸和妈妈的电话,他一字不漏地全都听见了。
他听懂了妈妈对爸爸的嫌弃。
也听懂了那句刺耳的“破捷达”,和“赚钱少”。
虽然他还不能完全理解“废物”和“贫民窟”的含义,但他能感受到爸爸挂掉电话后,那沉重的、让他心疼的呼吸声。
小家伙的小手,在被子里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爸爸是英雄。
爸爸今天还带他吃了最好吃的猪脚饭!
不许别人说爸爸不好!
一个念头,在他小小的脑袋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妈妈嫌爸爸的车破,跑不快,赚不到钱。
那……如果把爸爸的车变得很快很快,是不是就能赚很多很多钱了?
就像……就像动画片里的赛车一样!
林小家伙的眼中,闪烁起一种名为“天才”,实为“闯祸”的璀璨光芒。
他悄悄地掀开被子,踮起脚尖,像一只灵巧的小猫,溜下床。
他跑到厨房,在橱柜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抱起了一大桶半满的、黄澄澄的色拉油。
然后,他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
第二天清晨。
林风是被楼下一阵尖锐而嘈杂的争吵声吵醒的。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准备去看看儿子醒了没。
一阵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穿透了老旧楼房那薄薄的楼板,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住在楼下,以嗓门大和爱占小便宜闻名的邻居王大妈。
“哎哟喂!谁家熊孩子往车里灌色拉油啊!这车算是废咯!”
灌……色拉油?
林风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他鞋都没来得及穿,赤着脚就疯了一样冲向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