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这日,天公作美,阳光明媚。
顾绍文亲自送沈婉娴回沈府。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虽不华丽,却透着一股清贵书卷气。沈婉娴坐在马车里,透过帘缝看着丈夫挺拔的背影,心里满是得意。
这门婚事,她很满意。
虽然新婚之夜,顾绍文只是草草了事,之后几日更是以备考为由,宿在书房,从未再碰过她。但沈婉娴并不以为意。前世她在宫中,统共也只被皇帝召幸过一次,对男女之事本就懵懂。她只当顾绍文是一心向学,不近女色,这正是君子所为。
比起那些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这样的丈夫才值得托付终身。
马车停稳,顾绍文伸手扶她下车,动作轻柔,眼神温润:“夫人小心脚下。”
沈婉娴脸颊微红,心中甜蜜。她压低声音,再次叮嘱道:“夫君,你要好生读书。妾身在顾家会孝顺婆母,打理家务,绝不让你分心。待你金榜题名,做了大官,妾身便是诰命夫人,到时候看谁还敢轻视我们。”
顾绍文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他最厌烦的,便是这种赤裸裸的功利之心。在他眼里,沈婉娴与沈家那些势利眼并无二致,满口荣华富贵,俗不可耐。他真正倾心的,是那个素衣淡妆、气质清冷的沈云棠。
可惜,她是庶出,身份低微,娶为正妻会遭人非议,阻碍他的仕途。
但面上,他依旧维持着温和儒雅的模样,轻声道:“夫人放心,我定不负所望。”
沈婉娴被哄得心花怒放,满脸春风地走进了沈府大门。
今日沈府格外热闹,仆从往来穿梭,气氛喜庆。沈婉娴刚一进二门,便被三房四房的婶娘们围住了。
“哎哟,这不是五姑娘吗?真是越来越标致了!”三婶毛氏拉着她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听说顾秀才对你体贴入微,每日亲自送你回门,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啊!”
“可不是嘛!”四婶苗氏也凑上来奉承,“咱们五姑娘是有福气的,嫡出身份,又嫁了个潜力股,日后就是妥妥的状元夫人、一品诰命!哪像某些人……”
她话说到一半,故意顿了顿,眼神飘向别处,意味深长。
沈婉娴听得飘飘然,下巴抬得更高了。她享受着众人的追捧,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霞帔、受人敬仰的未来。
正说得高兴,她环顾四周,发现今日府里下人格外忙碌,便好奇问道:“今儿个怎么这么热闹?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大伯母韩氏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茶盏,淡淡瞥了她一眼:“宫里宣旨的日子。”
沈婉娴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哦,是给四姐姐宣旨吧?估计也就是个答应或者常在的位分,说不定连名字都排不上号。那种清高性子,在宫里可吃不开,陛下最喜欢温婉讨喜的,她那样闷葫芦似的,怕是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几次。”
她语气轻蔑,满脸不屑:“我就说嘛,之前她还装什么清高,不戴那千叶桃花,结果呢?还不是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比起我这个即将成为诰命夫人的正妻,她还是差远了。”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热络奉承的婶娘们,此刻一个个闭紧了嘴巴,眼神古怪地看着她,默默往后退了几步,仿佛她身上带着瘟疫。
沈婉娴没察觉异样,还在自顾自地说:“你们怎么不说话?我说错了吗?沈云棠那个贱……”
“住口!”
一声厉喝打断了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云棠一身淡紫色宫装,步履从容地从月洞门走来。她身后跟着两名小太监,手中捧着明黄色的卷轴。
沈云棠面色平静,目光扫过沈婉娴,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
刚才还围着沈婉娴的人群,瞬间如潮水般涌向沈云棠。
“哎呀,小主回来了!”毛氏变脸比翻书还快,一脸谄媚地迎上去,“小主一路辛苦,快进屋歇息。”
“小主今日气色真好,这宫装穿在您身上,真是天仙一般。”苗氏也挤上前,恨不得把沈云棠捧到天上去。
沈婉娴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脸色铁青。她死死攥着手帕,指甲掐进肉里,心里不断咒骂:一群势利眼!等着瞧,等顾绍文做了官,你们都得求着我!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