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早已绕到野猪后方,一手攥着那截绑着尖刀的断棍,一手攀着枯倒木的枝干爬了上去。
野猪早已被两条猎狗掏得魂飞魄散,后臀死死贴在倒木上,一动不动的,
哪怕身前两条猎狗轮番扑咬骚扰,它也只是左右甩动脑袋,逼得猎狗连连退让,屁股像生了根似的,牢牢粘在原地。
它这副坐姿倒像条大狗,两条后腿着地支撑,前腿绷直护在身前,只剩喘息声在林间回荡。
两条猎狗跟他们的主人配合多年,早已摸清了猎人的章法。
见李卫东就位,它们拼尽仅存的力气,朝着野猪的前腿、脖颈发起更猛烈的攻击,死死缠住野猪的注意力。
野猪被搅得焦头烂额,压根顾不上身后的倒木上的人,只能疲于应付身前的麻烦。
李卫东抓住机会,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掌中棍猛地一转,刀尖泛着冷光,借着身体前探的力道,稳稳刺入野猪体内。
这一刀的位置,和秦枫家的狗先前撕咬的地方重合,
都是野猪左前肘后那处连接排骨的软肉,那里皮薄肉嫩,更易穿透到要害。
出刀时,李卫东弯腰向前猛探,
待刀尖完全没入猪身后,毫不犹豫地撤身、挺腰,等尖刀抽出后,他已稳稳站回倒木上。
“噗。”
猪血顺着刀尖的创口喷射而出,溅落在枯叶上,
野猪发出一声哀嚎,浑身剧烈抽搐,体内那股气力,被这一刀抽得干净,动作也迟缓了几分。
李卫东不给它喘息的机会,再度往前一探身,手中尖刀又一次刺入同一位置。
这一刀,他没有急于拔刀,而是将整个身子往前一压,
双脚仍牢牢踏在倒木上,上半身彻底悬空,全身的重量都灌注到掌中棍与尖刀上,
硬生生将野猪扎得往前一个趔趄。
见李卫东已然得手,两条猎狗愈发狂暴,一左一右纵身跃起,死死咬住野猪的两只耳朵,
八条腿蹬着地面,拼尽全力往后拉扯,将野猪的脑袋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嗷嗷……”
野猪的嘶叫声愈发凄厉,却被猎狗拽得无法抬头,再加上背上的剧痛,只能徒劳地挣扎,身体渐渐失去平衡。
“大哥,我来了!”秦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提着李卫东落下的手斧,大步奔来,
冲到野猪身前,秦枫二话不说,双手紧握斧柄,高高抡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野猪的脖颈砍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李卫东清楚地听到了斧刃劈砍到骨头的声音,
野猪的哀嚎声渐渐微弱,从嘶吼变成呻吟,最终四肢一软,重重趴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李卫东这才缓缓从倒木上跳下来,脚刚沾地,
耳边就传来秦枫的狂笑:“哈哈哈!大哥!太痛快了!我们真牛逼!居然真的干翻一头野猪!”
李卫东低头看着地上的野猪,又望了望身旁手舞足蹈的发小,还有正趴在野猪身上舔舐血迹的两条狗,仍有些恍惚,
他到现在还不敢完全相信,自己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四十年前。
一阵山风吹过,卷起满地枯叶,李卫东定了定神,朝着秦枫大声道:“开膛!”
“妥了,大哥!”
秦枫上前赶走两条猎狗,一手拽住野猪的右前蹄,一手攥住后蹄,咬紧牙关猛地一扳,
三百多斤的野猪,被他硬生生翻了个四蹄朝天。
紧接着,秦枫拿起地上的尖刀,从野猪颈下的创口刺入,顺着腹部往下一划,刀刃划破猪皮,露出里面内脏。
开完膛的秦枫直起腰,扭头看向一旁沉默站着的李卫东。
李卫东开口吩咐:“把肠子给我。”
秦枫应了一声,将那副完整的猪肠拾掇出来,递到李卫东手里。
李卫东接过来,走到旁边一棵老松树前,找了个结实的树杈,将猪肠地挂了上去,
这是山里猎人的老规矩,将猎物的内脏敬奉山神,谢山神赐下吃食,也盼着往后进山能多得收获。
挂好猪肠,李卫东回头冲秦枫喊了一声:“喂狗。”
方才秦枫开膛破肚的时候,两条猎狗就蹲在旁边,
一直摇头晃脑的,却始终规规矩矩地没往前凑,只眼巴巴地盯着猎物。
此刻听到李卫东的吩咐,两条狗像是瞬间得了令,立刻站起身,脑袋摇得更欢了。
秦枫也不含糊,伸手摘下还带着余温的猪心,用尖刀划成两半,先拿起大的那一半,递到头狗面前。
这可不是偏心,头狗在围猎里出力最多、最勇猛,自然该得最好的赏赐。
那头狗叼着猪心,尾巴摇得更起劲了,叼着自己的那份跑到一旁,慢慢享用。
秦枫这才把剩下的半块猪心,喂给了自家那条狗。
李卫东站在一旁,看着秦枫忙前忙后地喂狗,心头一阵恍惚,“真的是重生回来了……”
从九七年禁猎、九八年收枪开始,到他重生前的那一刻,
整整三十多年,他再也没上过山、打过猎,再也没体会过这种猎物到手的畅快滋味。
“大哥!”秦枫喂完猪心,抬头冲他喊了一声。
“怎么了?”李卫东回过神,看向秦枫,又扫了眼围在他脚边、还意犹未尽摇着尾巴的两条狗。
“把肝也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李卫东继续道:“割肥的喂,让它们敞开了吃。”
“好嘞!”
秦枫当即拿起尖刀,从野猪肚子上割下一大块带着油花的肥肉,切成小块,一块块喂给两条狗。
在山里打围,敬不敬山神全凭猎人的心意,信则有不信则无。
但喂狗,却是雷打不动的铁规矩。
毕竟猎人进山,全得仰仗猎狗。
这些通人性的牲畜,为了主人,敢舍生忘死地跟野猪、黑熊搏命,是在用命换猎物。
这份功劳,必须得用最好的东西来赏。
对猎狗的奖赏其实很简单,就是让它们痛痛快快吃一顿好的。
也正因如此,在这个缺衣少食、人人都馋肥肉,不喜下水的年代,野猪的内脏向来是猎狗的专属。
要是让别的猎人瞧见秦枫拿肥肉喂狗,保准得指着他俩的鼻子大骂败家,
要知道这可是1984年,城里人的日子尚且算宽裕,可农村、山场、林区的人,平日里肚子里哪见得着油水?
一块肥肉能香透半条街,谁家舍得这么糟践?
可李卫东和秦枫不在乎。
而在两条猎狗的眼里,这是对它们厚重的褒奖。
它们大口大口地吞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