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力回到院子里,没急着进屋,反而径直走向墙角的柴火垛。
他弯腰从里面抽出一根手腕粗的松木棍,掂量了两下,又在手里舞了个棍花,手感着实趁手。
他满意地点点头,攥着棍子往屋里走。
赵翠兰在厨房瞥见他这架势,哪里还不知道他想干嘛?
她嘴上没吭声,心里暗叫活该,自家这混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不挨顿揍怕是记不住教训。
她自己刚才气得手抖,真动手又没力气,索性就让孩子爹来。
另一边,李卫东和秦枫走到家门口,对视一眼,麻溜地各回各家。
李卫东扛着半袋猪肉进了院子,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才小心翼翼地朝屋里喊了两声:“妈?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胡春兰就擦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李卫东看着母亲熟悉的脸庞,重生回来的激动一股脑涌上来,眼睛发酸,喉咙也堵得发涩。
他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喊:“妈!”
啪!
啪!
啪!
三声脆响,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李卫东的胳膊上。
“你个混小子!”胡春兰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要是真出点啥事,让妈怎么活啊!”
李卫东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抱住母亲,
母子俩正抱头痛哭,隔壁秦家院子里,却传来秦枫撕心裂肺的哀嚎。
秦家的饭桌上,只摆着一盘辣炒干豆腐和一碗萝卜汤。
秦大力坐在上边,一边小口抿着白酒,一边夹菜,脸色依旧阴沉。
秦浩和秦苒缩着脖子坐在旁边,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时不时偷偷瞄一眼爹和大哥,大气都不敢出。
秦枫蔫头耷脑地坐在凳子上,半边脸肿得老高,清晰可见几道巴掌印,嘴角还带着淤青。
他扒拉着碗里的饭,一声不吭,连菜都不敢夹。
这时,赵翠兰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挨着秦苒坐下。
“妈,我想吃肉。”秦苒扒拉着饭粒,嘟囔着。
赵翠兰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干豆腐,“乖闺女,明天妈就给你焖肉吃,管够。”
“嗯呐!”秦苒立刻笑了,秦大力放下酒杯,接话道:“那必须得吃!这肉可是你哥拿命换来的!”
这话一出,秦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想扭头挖苦秦枫两句,
就对上大哥狠狠瞪过来的眼神,赶紧低下头扒饭。
屋外的肉香越来越浓,馋得秦苒直咽口水。
她又扯了扯秦大力的袖子,“爸,我现在就想吃肉……”
秦大力放下筷子,朝着隔壁李家的方向瞥了一眼,
又揉了揉女儿的头:“明天吃,明天吃!你李家哥哥今晚指定少不了一顿揍,就让他先吃吧,咱不跟他抢。”
.......
隔壁李家,胡春兰张罗出四个菜,带着李卫东和两个小女儿吃了一顿。
吃过晚饭,李卫东主动收拾了碗筷,又坐在炕边,看着两个妹妹写完作业,
这才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回到自己屋里的炕上躺下。
他刚沾到炕席,就听见外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父亲李兴国的声音,“嚯,今儿个咋还焖肉了?”
李卫东没了睡意,翻身从炕上坐起来,眼神里满是警惕。
他趿拉着鞋,快步走了出去。
“爸,你回来了。”
“嗯,吃完了?”李兴国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袱,递了过来,“拿着。”
说完,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径直往屋里走。
李卫东跟进去,把油纸包递给凑上来的两个妹妹。
姐妹俩迫不及待地拆开,里面是一块块炉果,当即抓起来,吃得满嘴掉渣。
李卫东也拿起一块,递到李兴国面前:“爸,你也吃一块。”
“我多大岁数了,还吃这甜腻玩意儿,你们仨吃吧。”
这时,胡春兰端着一个搪瓷盆走进来,盆里是满满一盆红焖猪肉,还冒着热气。
李卫东见状,连忙转身从外屋的柜里摸出半瓶白酒,笑着凑上去:“爸,咱家伙食今天硬,你喝两口?”
“哟,今儿个倒是少见。”李兴国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说吧,你小子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
“你大儿子出息了,上山打野猪去了。”胡春兰在一旁接过话头。
“哦?你小子厉害了啊。”
李兴国咬着大葱的动作顿了顿,看似随意地应了一句,可脸色却沉了下来,“能耐了啊,说吧,偷了谁家的野猪套?”
“你看不起谁呢!”胡春兰瞪了他一眼,替儿子辩解,“你家大儿子是带着狗、拿着侵刀,自己上山打的!”
这话一出,李卫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直窜脚底,
他偷偷瞄了眼老爹,见李兴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连忙低下头,“爸,我错了……”
李兴国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两个小女儿啃炉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手里攥着点心盯着老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半晌,李兴国忽然笑了一声,放下酒杯,夹起一大块猪肉塞进嘴里:“行啊,大儿子出息了,都能打野猪了,我跟着沾光了,得多吃点。”
见他脸色缓和,李心娜立刻凑上来,“爸,我哥打的野猪可好吃了!又香又嫩!”
“赶紧吃你的!”李卫东没好气地捏把炉果塞进她嘴里,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惹老爹生气的话。
“嗯,确实香。”李兴国嚼着肉,又看向李心娜,故意逗她,“小闺女,等哪天让你哥给你打个熊瞎子回来吃,好不好?”
“好啊好啊!”李心娜眼睛一亮,拍着手欢呼起来,今天有肉吃还有炉果吃,简直是最幸福的一天。
李兴国开始念叨起今天林场里的事,胡春兰在一旁时不时搭两句嘴,两个小女儿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两句。
一时间,屋里暖融融的,满是饭菜香和欢声笑语,一派父母慈、儿女孝的和睦景象。
只有李卫东心里清楚,自家老爹的手段。
认识他的人都说,这人看着蔫蔫的,其实心里门儿清,蔫坏蔫坏的。
方才那一笑,哪里是真的消气了?分明是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