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还记得，前世这一次打围，他和秦枫其实是空手而归的。
那时候两人经验不足，野猪没打着，反倒差点把自己折在山里。
回到家后，秦枫当场就挨了秦大力一顿好揍，他自己呢，除了挨了母亲两巴掌，便再无下文。
等李兴国晚上回来，更是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反而拉着他嘘寒问暖，问他有没有受惊吓，有没有磕着碰着。
老父亲那份温和，给当时年少的李卫东带来了极大的心理满足。
可谁能想到，当天后半夜，他正睡得昏沉，被窝里突然就钻进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紧接着，一场惨无人道的毒打就落了下来。
从睡懵到被打懵，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他趴在炕上，哭得撕心裂肺，李兴国却半点情面都不讲，棍子抡得虎虎生风的，
那顿打，可比秦枫挨的重多了，打得他整整在炕上躺了三天。
更让他气闷的是，第二天一早，李兴国又跟没事人一样，端着一碗热粥来到他炕边，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嘘寒问暖。
一想到这茬，李卫东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儿子。”
李兴国的声音突然响起，李卫东猛地回过神，连忙应声：“爸，你说。”
“你这跑了一天，累坏了吧。”李兴国放下酒杯，继续道：“让你妈给你烧点热水泡泡脚，泡完就早点歇着。”
完犊子了。
李卫东心里咯噔一下，老爹这是没打算放过自己。
不行，得想办法自救。
他连忙点头，“行，爸，我泡完脚就早点睡。
对了爸，我明天一早起来，就把野猪肉给我大姐送过去点。”
李卫东的大姐嫁到了邻屯，离靠山屯也就十几里地，来回一趟还要大半天呢。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我明天一早就要去看大姐，总不能把我揍得鼻青脸肿的吧？
“哎呀，还是我大儿子知道心疼人！”胡春兰一听，当即喜笑颜开，“你大姐打小就最疼你，是该给她多送点好肉去。”
“那是当然！”见母亲这边松了口，李卫东赶紧趁热打铁，拍着胸脯道，“我听说猪蹄子下奶最好，今天在山上打完野猪，特意跟秦枫说好了，四个猪蹄子都得留给我！”
“这主意好！”胡春兰更高兴了，当即拍板，“那儿子，明天你把四个猪蹄子都拿去，再给你大姐背点五花肉，让她炖着吃，补补身子。”
“好嘞！”李卫东心里一阵窃喜，眼看这事就要糊弄过去了，继续开口道：“那我明天早点走，我还想早点看看我小外甥呢。”
“行，妈这就给你烧水去！”胡春兰说着就掀了炕桌，抬脚就要下炕。
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李兴国开口了，“不用了。我明天下班早，中午就回来。吃完晌午饭，我陪大儿子一起去。”
李卫东连忙摆手：“爸，不用麻烦你！你下班早，就在家多休息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
“咱爷俩一起去，热闹。”
李卫东彻底无语了，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李卫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李兴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臭小子，倒是张心眼了。”
李卫东回到房间没一会儿，胡春兰就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进来了，等他脱鞋泡上，才带上门离开。
正如李兴国所说，跑了一天山，被热水一泡，浑身的疲惫都翻涌上来了。
泡完脚，李卫东把水倒进门口的痰盂，折回房间后，搬过墙角的木凳倚在门后。
这不是为了堵门，而是给自己设的警报，
后半夜要是老爹摸进来，推门必定会碰到凳子，动静足够把他惊醒，到时候他就能趁机跳窗户跑。
一切布置妥当，李卫东连外衣外裤都没脱，一头扎进被窝里，脑袋刚沾到枕巾鼾声就响了起来。
他这边刚睡熟没五分钟，东边屋里，李兴国放下手里的搪瓷水杯开始下炕。
“大半夜的，上茅房？”胡春兰问道。
“不去。”李兴国动作麻利地套上鞋，“去看看咱儿子。”
“嗯？”胡春兰清醒了几分，好奇道，“你往常不都后半夜才去吗？”
“呵呵。”李兴国勾了勾嘴角，“总后半夜去，这小子都学尖了，早点削完他，咱也能踏实睡觉。”
胡春兰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咬了咬牙，低声补了句：“该揍！这浑小子胆子太大了，可得好好管管，别让他跑了。”
她也不是故意背叛儿子，实在是李卫东胆子太大了，
山里头的凶险不是闹着玩的，这要是不给他个教训，将来再偷偷进山，真出点事，一家人哭都没地方哭。
李兴国没应声，悄无声息地往李卫东的房间走。
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的鼾声，他轻轻一推门，却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很明显。
“呵呵。”李兴国低笑一声，“这小子是真长大了，还知道防着老子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发力，一把推开房门！
哐当一声，门后的木凳被推出去了。
屋内的李卫东被惊醒，脑子还没完全清明，迷迷糊糊地嘟囔：“老母亲这时候来我屋找啥……”
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道黑影借着月光，径直朝炕边扑来。
李卫东心头一紧，睡意瞬间消散，手脚并用地翻身坐起，连滚带爬扑到窗边，就要去推窗户翻出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李兴国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襟，攥得死死的。
“大意了！早知道就脱了衣服睡了！”
李卫东在心里懊恼得直跺脚，这后衣襟一被抓，跑是跑不掉了。
被拽回炕上的李卫东，把被子往身上一卷，像个粽子似的裹紧，两只手死死拽着被角，死活不肯松开。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响起，伴随着李卫东压抑的哼唧声。
“小兔崽子，还敢防着老子？”李兴国一边揍，一边骂，“翅膀硬了是吧？敢偷偷进山打野猪了？就你那点本事，真遇上熊瞎子，看谁来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