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李卫东是被两个妹妹吵醒的。
他挣扎着从炕上坐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疼,这都是拜李兴国那顿拳头所赐。
“卫东,快起来吃饭了!”
外屋传来胡春兰的声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卫东龇牙咧嘴地挪到外屋,洗漱完毕刚要端碗,就听胡春兰又道:“给你大姐带的野猪肉,我都装好了,搁门后头呢。
吃完饭就赶紧送去,别耽误了。”
“不等我爸了?”李卫东愣了愣。
“不用等他,林场今儿个事多,他一早走的时候说了,让你自己去。”
胡春兰往他碗里夹了个鸡蛋,又叮嘱道,“对了,这次去,别忘了问问你工作的事。
你大姐夫他爹不是都答应了吗,催着点,别让人家给忘了。”
“知道了。”李卫东应了一声。
这份林场的差事,是大姐夫的亲爹点头安排的,老爷子是林场的二把手,说话有分量,这事十拿九稳。
吃完饭,李卫东走到门后,拎起那个装着野猪肉的麻袋。
里面是收拾干净的四个猪蹄子,外加十斤野猪肉。
换作平时,别说二十斤,就是一百多斤的肉他都能从山上背下来,
可今天刚把麻袋往肩上一扛,后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把麻袋扔地上。
“嘶。”李卫东揉了揉后背,龇着牙苦笑,“唉,疼就疼吧,总比躺炕上动弹不得强。”
十几里山路,李卫东走得慢悠悠的,等赶到大姐李心洁家所在的屯子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李卫东走到大姐家门口,刚往院门口一站,院子里就传来一阵狗吠声,一下子惊动了屋里的人。
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安抚声,再加上狗的狂吠声,交织在一起。
李卫东没直接往里闯,他清了清嗓子,朝着院里喊了一声:“大娘,在家吗?”
他的声音刚落,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开门响,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灰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是大姐的婆婆赵二敏。
“哟!这不是大小子嘛!”赵二敏一眼就认出了他,快步走到门口,往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站在门口干啥?直接进屋啊!”
这一巴掌拍得真准啊,正好落在李卫东昨晚被揍的地方。
李卫东疼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笑都僵住了,他强忍着疼,龇着牙道:“大娘,我这不是怕惊着家里的狗嘛。”
“嗨,没事!拴着呢!”赵二敏笑着摆摆手,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往院里走,“快进屋快进屋,心洁还念叨你呢!”
一进院门,李卫东的目光就被那条拴在墙根的大狗吸引住了。
这狗长得实在太精神了!
一身黑亮的短毛,肌肉结实得像小老虎,体重少说也得有一百斤。
它被铁链拴着,却依旧威风凛凛,冲着李卫东龇牙咧嘴地叫,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野性的凶狠。
“啧啧啧……”李卫东看得眼睛都直了,“是条好狗啊!”
他前世跟猎狗打交道打了三十多年,一眼就看出这狗是块好料子,身形、爆发力、那股子狠劲,都是一等一的。
要是好好训一训,绝对是顶尖的猎狗!
李卫东心里瞬间打起了小算盘,“这狗要是能弄到我手里,再配上家里的两条狗,那以后进山可真的无敌了。”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不仅要把姐夫家那杆闲置的猎枪忽悠到手,这条狗,也得想办法带走!
赵二敏拉着他走进东屋,刚一进门,李卫东就看见大姐李心洁正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小外甥,正轻轻晃着哄孩子睡觉呢。
李心洁还以为是婆婆进来了,头也没抬地说了句:“妈,你把狗链子再拴紧点……”
话没说完,她抬头一看,看清来人是李卫东,不禁一愣。
李心洁刚要开口问他,就见李卫东冲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抬手指了指她怀里的孩子。
李心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
她侧了侧身,示意李卫东上炕坐。
李卫东脱了鞋,挪到炕沿边,凑到大姐身旁,低头瞅了瞅襁褓里的小外甥。
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小嘴还在微微咂着,睡得正香。
李卫东看着这软乎乎的小模样,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满是笑意。
没两分钟,赵二敏就端着一杯糖水进来了。
李卫东连忙伸手接过,“谢谢大娘。”
又等了好一会儿,见孩子睡得沉了,李心洁这才把他放在炕里侧,又拉过小被子,盖在小家伙身上,
这才转过身,看着李卫东问道:“东子,你咋来了?是不是家里有啥事儿?”
还没等李卫东回话,坐在一旁的赵二敏就先开了口,脸上带着笑,语气笃定得很:“嗨,还能有啥事儿?
肯定是惦记着工作的事呢!
你放心啊大小子,你大爷早就跟我说过了,只要林场那个老张头子明年一退休,这检尺员的差事,立马就让你顶上!”
“对,东子你别急。”李心洁也跟着点头解释道,“其实我公公现在就能给你安排活儿,但检尺员那可是个美差,清闲还挣得多,咱不如再等等。”
“不急不急,我就是想你们了,过来看看。”
李卫东笑着摆了摆手,一边说着一边掀腿下了炕,弯腰把墙角的麻袋拎起来,放到赵二敏脚边,
“我昨天进山打了头野猪,特意给你们送点肉来,大姐坐月子,正好补补身子。”
“你说啥?”
这话一出,李心洁和赵二敏都愣住了,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李心洁第一个反应过来,就想从炕上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揪李卫东的耳朵,她从小就惯着这个弟弟,可也最看不得他冒险。
李卫东见状,连忙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又压低了声音求饶:“大姐大姐,别动手!
你还坐着月子呢,可不能动气!
再说了,咱爹已经揍过我一顿了,浑身上下现在还疼着呢!”
一旁的赵二敏也赶紧拉住李心洁的胳膊,劝道:“闺女,别冲动!
你这身子骨还没养好呢,可不能瞎折腾!”
李心洁被俩人劝着,只能重新坐下,可还是狠狠瞪着李卫东。
从小到大,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弟弟,如今嫁了人,心里也总惦记着他,生怕他出什么岔子。
李卫东看着大姐这又气又急的模样,心里也有点发酸。
前世不管他闯了多大的祸,大姐嘴上骂得凶,转头却总是帮他收拾烂摊子,是真真正正掏心掏肺地疼他。
一个瞪着眼生气,一个低着头愧疚,姐弟俩一时之间都没再说话,屋里的气氛静了下来。
一旁的赵二敏瞧着这光景,只当是姐弟俩闹小别扭呢,
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打岔道:“大小子,你这野猪,怕是捡了谁家的套子吧?
山里的老猎人,可都爱往林子里下套呢!”
李卫东一听这话,立马顺着台阶往下溜,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大娘!
前天我跟疯子去山上背柴火,瞅见不知道是谁下的套子,正好套住一头野猪。
我俩昨天又去看,那野猪折腾了一宿,早就没剩啥力气了,我俩才壮着胆子把它收拾了!”
“那也不行!”李心洁还是没消气,“你才多大年纪?就敢往深山里钻?
这要是碰上熊瞎子,或是碰上带崽的母野猪,你让家里人咋办?”
李卫东知道大姐是真担心自己,只是嘿嘿一笑,蹲下身,从麻袋里掏出四个收拾干净的猪蹄子,
递到李心洁面前,讨好道:“大姐,我听人说猪蹄子熬汤最下奶了,特意把四个都给你留着了,你多喝点,身子才能恢复得快。”
“你这臭小子……”李心洁看着那猪蹄子,又瞧着弟弟讨好的模样,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就你嘴甜。”
见大姐眉开眼笑了,李卫东心里也松了口气,又转头对赵二敏道:“大娘,麻袋里还有十多斤野猪肉,你跟我大爷留着炖着吃,尝尝鲜。”
“好,好!”赵二敏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应下。
她家爱人是厂里的领导,家里不愁吃穿,可晚辈这份孝敬的心,比啥都金贵,她是打心眼儿里高兴。
李卫东说着,又把猪蹄子重新装回麻袋里,拎起来就想往厨房送。
赵二敏连忙拦住他:“哎哎,不用你忙活,我来就行,你快上炕坐着陪你大姐唠唠嗑。”
李卫东只好放下麻袋,刚坐回炕沿,就被李心洁拉住了手。
她看着弟弟,脸上带着几分认真,问道:“东子,你捡了人家的套子,野猪你给人家留肉了没?山里人讲究这个,可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