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你放心吧，山里的规矩我都懂。”李卫东笑着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
他几步走到房间门后，目光落在倚在墙角的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上，
李卫东伸手就把枪摘了下来，掂在手里，熟悉的重量让他心头一阵火热。
五六半用的是7.62毫米子弹，弹匣容量十发，要是硬往枪膛里再顶上一发，能凑个十一发。
这枪射速快，后坐力稳，十五秒内就能把子弹全部打空，跑山打猎的行当里，算得上是最趁手的硬家伙。
见李卫东拿着枪摆弄，李心洁也没太放在心上，枪膛里压根没装子弹，再说这年头山场林村的，谁家还没把枪？
就是普通人家，花点钱也能买上一把，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件。
“大小子，来吃柿子！”
屋门被推开，赵二敏端着一盘红彤彤的洋柿子走了进来。
这可不是南方那种软乎乎的甜柿子，而是小番茄，在这年月也算稀罕物。
“谢谢大娘。”李卫东一手掂着枪，一手接过盘子，随手搁在炕桌上。
他这会儿哪有心思吃柿子，目光粘在枪身上了，手指摩挲着枪身，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赵二敏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小子中午别走，就在家吃！
大娘给你煎鱼吃，你姐夫今儿个早起跟人去河沟里抓的，活蹦乱跳的鲜着呢！”
“好嘞！那我可就等着蹭大娘的好手艺了！”李卫东咧嘴一笑。
姐夫张爱国别的爱好没有，就爱打鱼钓鱼，只要有空，准往河边钻。
赵二敏笑着嘱咐了两句，转身就去了外屋。
没一会儿，就听见滋啦一声响，是鱼油下锅的声音，浓郁的鱼香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就在这时，炕头的小外甥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李心洁放下手里的活计，把孩子抱起来，轻轻拍着后背哄着。
李卫东则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把玩着手里的枪。
外屋的灶台上，赵二敏正忙得热火朝天。
一口大铁锅烧得滚烫，鱼块下锅，炸得外皮焦脆，捞出来码在大盘子里，香气飘了满院。
炸完鱼的油，她也没倒，而是用勺子舀出来，装进另外的陶罐里，这年头的油金贵得很，哪能炸一遍就倒掉？
很快，饭菜的香味就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李卫东闻着味儿，就知道要开饭了，跟李心洁打了声招呼，把枪放下就往外屋走，帮忙端菜摆碗筷。
等两人把一桌饭菜摆好，炕上的小外甥也折腾累了，重新沉沉睡去。
这下到了大人安心吃饭的时候。
赵二敏招呼李卫东上炕，李卫东也不客气，直接盘腿坐了上去，顺手就把那把五六半搁在了自己腿边。
赵二敏转身进屋，拎出一瓶白酒和两个小酒杯，笑着问道：“小子，中午陪大娘喝两口？”
“行！谢谢大娘！”
三人围着炕桌坐定，刚拿起筷子准备动筷，
赵二敏的目光就落在了李卫东腿边的枪上，笑着打趣道：“咋的，大小子，看你这模样，是稀罕这把枪啊？”
李卫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连忙点头，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
“嗯呐！大娘，这枪摸着太得劲了！能不能借我玩两天？等玩够了，我保证原封不动给大爷大娘送回来！”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坐在他旁边的李心洁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去。
李心洁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撂，语气带着几分严厉：“东子，你借枪干啥？！”
李卫东面不改色的解释：“我就借着玩两天，过过手瘾，真不干别的！”
说着，他把目光转向赵二敏，盼着大娘能松口。
在李卫东看来，这杆五六半沾着点公家的边，搁在这儿也是落灰。
况且赵二敏平日里办事敞亮，他觉得自己开口借，十有八九能成。
可他忘了，枪这东西不是寻常物件，是能闹出人命的凶器。
他一个二十岁的半大小子，毛手毛脚的，万一拿着枪伤了别人，或是没轻没重伤了自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不光是李心洁的担心，赵二敏心里也跟明镜似的，所以李卫东话音刚落，她就没搭腔。
“吃饭吃饭，别扯这没用的。”李心洁伸手推了李卫东胳膊一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见李卫东还瞅着枪，没动弹，她的火就上来了，拍着桌子道：“我跟你说啊，别惹我生气！小心我真揍你！”
“吃，这就吃！”李卫东知道这枪是彻底借不着了。
他哪敢跟大姐置气，当即拿起筷子，夹了块炸的鱼，搁到赵二敏碗边，赔着笑脸道：“大娘炸的鱼看着就香，您快吃。”
说完，又夹了块大的给李心洁，“大姐别气了，我不借了还不行吗？”
见他这么识趣，李心洁心里的火就消了大半，
也夹了块肉给李卫东，一边往他碗里放，一边数落：“你啊，天天就知道瞎折腾。
眼瞅着就要去林场上班了，该收收心，消停过日子了。”
李卫东乖乖点头，也不顶嘴，夹起鱼肉就往嘴里送，酥酥脆脆的，带着一股子油香，吃得他连连点头。
赵二敏吃着鱼，眼角的余光却瞟着李卫东。
这李家大小子是特意来给自家送野猪肉的，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开口借东西。
枪肯定是不能借的，但也不能让孩子就这么空着手回去，传出去，显得他们老张家不近人情。
想到这儿，赵二敏脑子里突然想到自家那条拴在院角的大狗。
在农村，家家户户都养狗，多半是为了看家护院。
专门养来打猎的也有，但少。
老张家没人喜好进山打猎，养狗纯粹是图个安心。
这条大狗是前阵子从亲戚家牵来的，老张家把它弄回来，是想让它看门的。
刚开始几天还挺好，白天夜里的，见着生人就吼，尽职尽责。
可自打家里添了小孙子，这狗就成了麻烦精。
它看家看得太勤了，不管白天黑夜，只要院墙外有个人影晃过，就扯着嗓子狂吠。
狗一叫，屋里的小孙子就被惊醒，一醒就哭，孩子一哭，大人就得起来哄，折腾半宿才能再睡着。
这几天下来，别说小孙子熬不住，一家子大人都被折腾得没个好觉睡。
李卫东家可是专门打狗围的，懂狗，也会训狗。
自家这条猎狗要是让他牵走，既能让狗派上用场，也能让家里人睡个安稳觉，简直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赵二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边往李卫东碗里夹菜，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大小子，你喜欢狗不？”
李卫东闻言，微微一愣，筷子都顿在了半空中，心里乐开了花。
嘿，真是想啥来啥！他还没琢磨着怎么开口提狗呢，大娘倒是先问起来了！
借不着枪，能把那条威风凛凛的大狗弄到手，那也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