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虽然极有自信,坐在皇位之上一定能把天下治理得比朱允炆要好,可比起千古一帝唐太宗,还是有些夸张了。
他自己都不敢这么想。
现在这话从一个年轻小子口里说出来,实在让人震撼惊异。
他深吸一口气,摇头道:
“唐太宗是何许人物?燕王殿下纵然有几分雄才大略,恐怕也比不了吧?”
“你小子才有多少见识,就敢这样吹嘘,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朱棣心中失笑,认为许青言过其实。
倒是一旁的姚广孝与郑和,眼中闪过一抹异彩。
“伯父,这位燕王殿下可不是一般人。他在漠北驻守多年,亲自领兵北却蒙古,乃是难得的英雄豪杰,又起兵靖难,胸怀大略,腹有良谋。”
“虽然夺位的过程并不光彩,但也正是如此,他反而会更加警醒,誓必要做出一番功绩,才能显得自己配坐在这皇位上,继承洪武皇帝的江山。”
许青面色不变,丝毫没有夸张其词的样子。
他负手而立,继续笑谈古今:
“正如唐太宗,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夺父皇之位,便愈加励精图治,造就贞观之治,让天下太平、四海宾服。”
“我们这位燕王殿下,面对几乎一样的状况,又怎能不以唐太宗为偶像?”
朱棣身躯猛然一震,脊椎瞬间挺直起来,心中升起一股莫名振奋。
许青的这一番话,好像拨云见日,一下子帮他指明了目标。
是啊!
唐太宗玄武门杀兄弑弟,连自己亲爹都软禁起来,直接夺取皇位。
这样的恶名在身,可照样不妨碍他成为千古一帝、历朝历代有数的圣贤明君。
自己发动靖难之役,乃是朱允炆小儿逼迫过甚,非要削藩,他迫不得已才反击。
就算到了最后,朱允炆也是举火自焚,只留一具焦尸。
并非自己亲手染上鲜血。
只要他往后在皇位上励精图治,以天下百姓、江山社稷为重,未尝不可效仿唐太宗,成为一代明君。
就算他的皇位是从侄儿手里夺来的,在青史之上,也未必只会留下骂名。
朱棣的眼中浮现出慑人的光彩,一股豪迈之气沛然而生,将之前胸中的几分愧疚一扫而空。
“更何况……”许青面带奇色,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更何况什么?”朱棣迫不及待地追问。
姚广孝与郑和也一起看了过来,面上满是期待之色,等着许青的话。
许青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无数故事传奇:
“更何况这位建文帝,到底是生是死,还未可知呢!”
“有这么一个隐患在,燕王殿下,他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吗,他晚上睡得着觉吗?!”
要说大明第一奇案,那自然毫无疑问,就是建文帝朱允炆的生死了。
在南京城破之前,他便在宫中举火自焚,只留下一具无法辨别面目的焦黑尸体。
不知有多少民间传说,都说建文帝暗中从地道潜逃,活了下来。
朱棣派郑和七下西洋,又遣使外邦诸国,南征安南,北伐蒙古,有一说便是在想方设法追查建文帝的踪迹。
只要有半分可能建文帝还活着,那燕王朱棣在皇位上就坐不安生,永远都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毕竟,他的好大侄朱允炆可是洪武大帝朱元璋公开指定的继承人,真正当了四年的皇帝,乃是大明江山最正统的主人。
要是这么一个人没死。
换做他是朱棣,也会每天都睡不好觉。
“建文……”朱棣目带惊惶,低声重复着,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许青说的不错,建文帝朱允炆的确是他最大的心病。
纵然看到了那具焦尸,但他始终无法确定朱允炆到底活没活着。
就算他真的死了,哪怕是靠着他的名头,有心之人也能掀起不小的风浪。
“依你看,建文帝到底是生是死?”朱棣深深看了许青一眼,若有若无地试探道。
“这谁知道?”许青两手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过,有些建文帝遗党,恐怕早已顺着长江水路,逃亡了海外。”
“假以时日,这些人恐怕会成为祸患,燕王殿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必会组建团队,大举下南洋,追索踪迹的。”
朱棣与姚广孝对视一眼,目光深思,迟迟没有说话。
只见许青惊呼一声:“哎呀,扯远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朝面前的中年男子一拱手:
“伯父,小侄今日已经拜会过了,这门婚事是否定下,还请伯父好生思量确定,再派人给我传信即可。”
“我且回家,等消息就行。”
既然是嫁女儿,总要多考察一番。
许青不急着让他现在就给出回答,这次先来打个照面,下回有空再来拜访。
看着许青告辞离开,朱棣呆坐在原位上,迟迟没有动。
过了好半晌,才见姚广孝深深望了一眼许青离去的方向,主动上前:
“陛下,此人眼光卓绝,实乃难得的年轻才俊。他盛赞陛下能为明君,可见其忠心。”
“陛下可有意提拔重用?”
建文帝的事太过敏感,他不敢多说,只是谈起许青。
朱棣神色幽幽,却并未多言:“不急,派人先查一查他的底细。”
……
许青回到家,继续当起了逍遥小地主。
这一日,一袭秀丽青裙的唐文兰兴冲冲地迎了上来:
“少爷,你找的造船工匠已经来了,就在门外等着。”
“我们囤积了那么多造船的大木,真的能赚钱吗?”
她满脸好奇,又带着几分激动。
为了这回的生意,少爷可是把之前的家底基本全都投进去了。
“本少爷有失算的时候吗?”许青笑着挥了挥手,走出门去迎接那工匠。
不多时,就见一个面色沧桑、手指粗糙发黑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福建峰尾造船世家黄氏,黄材,见过公子。”
“不知公子花重金找我,可是要造什么船?”
许青命人上茶,邀他对坐之后,却哈哈一笑:
“黄大匠,请坐,喝口茶,我们再慢慢谈。”
“我要造的船,可不一般,乃是前所未有、震撼世人的宏伟巨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