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猛把一杯冰啤推过去:“分手了?”
彭涛没吭声,抓起杯子,仰头就是一大口,咕咚咕咚,像在灌命。
夜风凉,炭火明,烤串的香气飘进湖水里。
没人再说话。
只有啤酒泡沫,还在杯沿噗噗地裂开。
彭涛上学期搞了个对象,文艺部的,人模狗样,唱歌跳舞一把好手。
刚谈上那会儿,他天天在宿舍吹牛,说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沈浪和高猛被他吵得耳朵起茧,想怼他又懒得搭理。
为了哄 girlfriend 开心,他钱包直接清空,每月生活费还没捂热就全进了她兜里。买个苹果都能啃两个月泡面配榨菜,脸都饿绿了。
沈浪早就看他不顺眼。这不就是典型舔狗晚期吗?舔到最后,连骨灰都被人撒了。
可人家两口子愿打愿挨,花钱的又不是他,沈浪索性当看戏。
可这人越舔越上瘾,对象胃口也越来越大,最近一个月连饭钱都快供不起。天天吵架,吵得宿舍楼都能听见。
一周前,彭涛拍着胸脯说要搞张孟子依的演唱会门票,哄女朋友开心。
结果呢?眼瞅着明天就要开演了,票影都没见着。
女朋友当场炸毛,大半夜打电话骂他“人渣”,扬言“明天中午前拿不到票,咱俩就彻底拜拜”。
彭涛一听,直接跪地上哭了,鼻涕眼泪糊一脸,磕头求饶,可对方铁了心,冷冰冰甩下一句:“没票,分手。”
“来,沈浪,猛子!”彭涛抄起一满杯啤酒,眼眶红得像刚从辣椒池里捞出来的,“兄弟们,喝完这杯,来世再当同学!”
说完,咕咚咕咚全干了。
高猛懵了:“你这是咋了?”
彭涛一拍桌子,嚎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郑盼要跟我吹了……我活着还有啥劲儿啊!”
沈浪忍不住翻白眼:就这?还寻死觅活?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彭涛的背:“失恋而已,不至于吧?”
“你懂啥?”彭涛抹了把脸,眼泪哗哗流,“你没谈过恋爱,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心碎!没了她,我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酒量差还硬撑,两杯啤酒下去,人已经开始抽抽了。
沈浪心里骂了句:真特么矫情。
他懒得再理,低头专心剥花生。
高猛急了,偷偷瞄沈浪。那意思是:哥,你不是有钻石卡吗?给这孙子两张吧,再不救他,真要上吊了。
沈浪瞥了眼周围,好多撸串的都扭头看这边,再闹下去怕出事。
他烦躁地挥挥手:“你自己看着办。”
高猛立马乐了:“老沈,你真够义气!”
“滚犊子。”
“别嚎了!”高猛一把揪住彭涛的后领,像拽条狗,“起来!哭啥哭,丢不丢人?票,我给你搞!”
彭涛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把死死抱住高猛胳膊:“真?真有票?!”
高猛冷笑一声,啪地把一张黑卡拍在桌上。
彭涛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这……这是钻石卡?!”
他天天蹲官网抢票,连卡片纹理都背得出来,一眼就认出这玩意儿。限量发售,一卡六人,黄牛炒到两万都不卖!
“真的是……是真的!”他手抖得像筛糠,捧着卡像捧着亲爹的骨灰盒,“老高!你太神了!求你,带上我和郑盼!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
“做牛做马?”高猛一把甩开他,“就为了个女的寻死觅活?你真是废到家了!要不是同个宿舍,我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彭涛哪管这些,狂点头,嘴里不停念叨:“谢谢!太谢谢了!你就是我重生父母!”
高猛指了指旁边嗑瓜子的沈浪:“谢错人了。卡是他那来的,你该谢他。”
“啊?!”彭涛猛地一转头,扑通跪地上,双手举着卡,额头都快磕到桌沿,“沈浪!沈哥!祖宗!你是我命里的活菩萨!我给你磕头了!”
沈浪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吐出一颗瓜子皮:“行了,赶紧给你对象发消息。这年头,多少男生靠门票撩妹,晚一秒,你对象怕是就换人了。”
沈浪一开口,彭涛脸瞬间绿了,捏着那张卡像攥着块烧红的炭,拔腿就往角落里躲,掏出手机狂按屏幕,声音都抖了:“宝贝!咱发了!真发了!”
高猛瞅了眼那货,嗤笑一声,端起酒杯碰了碰沈浪的:“老沈,你这人吧,心是冷的,但仗义,这事儿能拉他一把,纯属看在我脸上。”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沈浪眼皮都没抬,酒一饮而尽,“我是怕他哪天躺咱宿舍地板上烂了,半夜开个门,味道熏得人做噩梦。”
“你这嘴,”高猛直摇头,“真该给你装个滤毒口罩。”
———
正说着,沈浪手机“叮”地一声响了。
他低头一瞟,心跳差点停了。
。中海市南郊大柳树镇正阳街36号院,拆房时从卧室地板下挖出整屋子古董字画,专家估价三个亿!日期:本年9月6日。
三个亿?!
沈浪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掀了桌子。
“老高,我先走一步,家里有点急事,得马上赶过去。”
“大晚上的,能有啥急事?”高猛一脸懵。
“老同学他妈病危,让我去陪个床。”沈浪胡扯得顺溜,顺手捞起外套就往外冲。
“哎!那卡。”
“别要了,你收着吧。”沈浪头都不回,人影已经闪出门外。
他招了辆出租车,直奔南郊。车窗一关,夜风灌进来,脑子却比谁都清醒。这种天降馅饼,慢一秒,命都得让别人捡走。
平时得四十分钟的路,这会儿九点多,马路上空荡荡的,司机一脚油门,二十七分钟就到地儿。
大柳树镇,现在是新区的烫手山芋,每家每户拆迁补偿,最低两百万,高的直接干到五百万。谁还傻乎乎住这儿?
出租车在镇口停下,沈浪甩了张钞票,迈开腿就往里走。
镇子不大,就四条街,正阳街是主路。两边墙上全刷着鲜红的大字。“拆!”。
夏天晚上热闹,街边摊贩没走,烧烤架冒着油星子,喇叭喊着“清仓大甩卖!最后三天!”
沈浪顺着街往里走,脚步没停。五十米,没到一百米,一块掉漆的木牌杵在路左边。36号。
院门虚掩着,灯亮着。
他抬手敲了敲。
“谁啊?”一个趿着拖鞋、手里夹着烟的老头慢悠悠晃出来,眯眼打量他,“找谁?”
“叔,”沈浪笑得和气,顺手从兜里摸出包中华,抽出一支递过去,“您这院子……能租不?”
老头一愣,烟差点掉地上:“你傻啊?这地方再过俩月就没了,你租来当古董展览馆?”
“不是,”沈浪没急着解释,咧嘴笑得更真,“我就是想……先占个位子。
里头能说会儿话不?”